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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研究生考试（第1页）

齐国远跋涉几十里山路，来到县教育局报名考清华大学的研究生。自此，齐国远开始了极其艰苦的复习历程。

彻底荒废学业十几年，甚至高中的三角、代数、立体几何、物理、化学全部忘光，外语甚至连发音都忘记了，一切必须从头学起。

接触了工厂，齐国远才明白这个学校的险恶程度。造反派车间主任不允许齐国远上班时间复习功课，时刻对他的盯梢越加严苛了，甚至连他上几趟厕所都要发一顿牢骚。齐国远不想惹太多麻烦，只能利用夜间复习。

已经参加过一次研究生考试的齐国远知道这种考试需要一定的技巧。外语主要靠平时的累积，临阵磨枪根本没有用。忘掉了的单词和句子，需要重新从头开始，好在上学的时候足够吃苦，学的还算扎实，这个时候只要认认真真地多写多读多练，过往的记忆还是很快能够复原的。

由于平时经常看报纸，齐国远的时事政治基础比较好，政治考试基本上不需要复习。自然辩证法的复习，主要靠当时学习时一点一滴的理解加做题强化理解，幸亏当初上学时把笔记记得好，课本、练习册、错题本都还在，现在集中时间突击一两周时间足够了。专业课相对最容易考，主要靠平时的消化理解。而高等数学的复习就比较艰难，必须靠大量做习题。

齐国远明白，如果数学与专业基础课成绩很差，考上研究生的可能性极小。这两门课程的成绩，往往决定考研是否成功，自己必须下大力气复习准备。考研，需要顽强的毅力。没有必胜的信念，很难考上研究生。经历过一次考研明白其实也并不难。有些人考研数年，始终考不上研究生，应该是复习方法存在严重问题，如果不有效改变复习方法，可能永远考不上研究生。

懂得了学习方法，那就奋力拼搏，无奈齐国远的身体吃不消。他每天晚上只能睡三四个小时，过度疲劳与严重营养不良，不久便得了急性肾盂肾炎，尿中红血球满视野，不得不住进了医院。车间主任得知了还讥讽他是在装病。

终于捱到全国研究生考试了，考场设在县城一所中学。那里没有亲戚，更没有朋友，齐国远只能住进一个小旅馆，一日三餐在街头小摊上进食。

考试还算顺利，起码自己会做的占据绝大比例。齐国远自我感觉考试成绩相当不错，约莫着复试已经开始，却迟迟未得到复试的通知。

焦急万分的齐国远请探亲假来到北京，到所报考的清华大学了解情况。清华大学金属材料教研室党支部的关书记，要求齐国远务必递交了肯定不上告的书面保证之后，方才勉强告知他不予复试的内情。

至于什么内情，那人说了一堆，让齐国远听不明白，不过，那人明确说，清华大学破例允许将他齐国远的成绩转入任何一所同专业的其他大学。

不过，齐国远觉得这种操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各个大学的专业课与专业基础课考试科目不同，其他大学可能都无法接受不同大学的考研成绩。

失魂落魄地走在清华大学的校园里，齐国远觉得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他咂摸着那人的话，心里越发地沉痛。

考研究生进入复试有四项成绩要求：一是五门功课的总成绩，二是专业课成绩，三是基础课、专业基础课与外语三门课成绩之和，四是数学单科成绩，四项成绩必须一一达标。

那一年，清华大学研究生复试的数学成绩要求，竟然只有非常低的35分。清华大学很多考生的数学成绩，仅仅只有十几分。齐国远的数学成绩竟然破天荒超过了60分，应该是很不错的成绩。齐国远发现自己的四项成绩标准，完全符合清华大学研究生复试要求。但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自己无法进入复试环节呢？

那人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不过有一点理由说得吞吞吐吐，应该就是真实实情了吧。这也引起了齐国远的猜测：由于自己所报考的清华大学导师，与他原来大学的学术观点很不一致，清华大学决定不给予他复试资格。

这样一想，异常苦恼的齐国远愈加难以理解，大学教授在“文革”之中受到了那么大的冲击，大学的门户之见竟然还会那么深？

他心里恨意无比：“想不到，我人生的第二次研究生考试，竟然成为学校间固步自封门户之见的牺牲品。”

铁了心要圆研究生梦的齐国远，刚刚踏上从北京回西安的火车，就盘算好了重新开始准备考研，准备向着1979年研究生考试冲剌。

火车上，齐国远的心绪一直不宁。他很担心车间主任的冷嘲热讽，虽然自己能做到范进中举般执迷不悟地再次考研，但自己的第三次考研能否成功呢？

看看考研的条件要求，这或许将是自己人生最后一次考研机会，年龄已经到了研究生报考的下限。万事不顺中，唯一的好，在于有了第一次复习的基础，为第二年的考研打下了基础。

再报考哪里呢？为了防止大学之间的门户之见，齐国远便将目光聚集到母校周惠久院士的研究生。

要不要回母校找找教授？聊一聊明年考研的打算？

心情失落无比的齐国远只能抓住母校这一颗救命稻草了。他觉得世间是冰冷的，唯有那里才能够获得一份仅存的温暖。

当周惠久得知齐国远报考清华大学遭遇奚落后，马上对齐国远说：“你这成绩放在这里也能进入复试范围的。况且你之前考进过一次，只是因为不可抗力才无法成功读研。这样吧，我跟学校打个报告，凭借你之前考试的成绩档案，还有你这次考清华大学的成绩，我不敢打包票能够成功录取你，但起码有一线生机，我们也要极力争取。”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周教授！”

齐国远激动地退后一步，双手抱拳举国头顶，一躬到底，来了一个大大的鞠躬礼。

“哈哈，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呢，你回去等消息！”

齐国远开始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说漫长也不过四五天时间，但这时间足够让齐国远备受煎熬了。这煎熬让他心浮气躁，无法安心复习，也让他无法忍受车间主任的嘲讽，不过也不至于大打出手，但仅有的几次顶嘴也让那人收敛了许多。

周末里，齐国远突然接到西安交大打来的电话。周惠久告诉他，经过校党委开会讨论决定，收纳一批从外校调剂回来的学生，其中就有齐国远的名字。

齐国远顿时很是欣慰，自己还能赶上调剂这个难得的机遇，更为老师的鼎力帮助而感动。

“不要高兴太早，只是一次入门机会，你们还要进行了一次笔试，摸底考试，看看你们的真实水平，这几天摆正心态好好准备，考试大概就是这一两天。”

放下电话，齐国远那颗悬浮着的躁动的心才总算平复下来。

果然，第二天的上午，他就接到了笔试时间：周一上午。为什么只有一上午？齐国远打听到，他报考清华大学的成绩单已经调回到西安交大，英语和政治的测试，各个学校虽然不同，但成绩的优劣大差不离。而专业课的题目设置还是很有区别的，所以，西安交大就专门设置了专业课的测试，看看这些调剂过来的学生成绩到底如何。

齐国远又开始了第三次考研的准备。

测试不久，成绩便出来了，在十几人当中，齐国远的成绩名列第一。这样以来，他就可以与先前那批考生一起参加面试了。

算下来，齐国远一生参加了三次考研，三次考研成绩全都达标，应该并不多见。但在即将跨入这一次的面试考场前，齐国远还是深吸一口气，略显紧张。

同样从北大荒回来的还有黄倐孟。比齐国远强一点儿的是，黄倐孟早几年返乡的。

更比齐国远运气好的是，黄倐孟回到家乡浙江衢县报到的时候并没有被当地派到化工厂，反而根据他的简历让他补了化工厂子弟学校的空缺。那里有一位老师考上了大学，刚刚办理完了所有手续。教育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便让工厂留意一下回乡的知青里有没有当过老师的。黄倐孟恰好完全不符合，但他是唯一一个上过大学的人，也就被派往这所学校。

1978年初，黄倐孟因为超龄也度过了一段报考无望到重燃希望的微妙经历。不过，能够报考的欢喜却被另一个忧愁给浇灭了。

差不多跟研究生招考通知一起下来一个文件，浙江省决定从省级机关和大型厂矿企业挑选一批优秀分子送到高校深造。浙江省衢州化工厂分配到一个名额。衢州总厂经过反复选拔比对，最后花落黄倐孟妻子桂珍头上，直送浙江大学学习4年。材料报到浙江大学，顺利通过审查，并明确通知做好9月入学的准备。

妻子就要进入浙江大学学习，黄倐孟已做好了当家庭主男，留守衢化持家的思想准备。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实在是两难境地。

正如黄倐孟深夜在日记中写道的那样：大儿子9岁，小儿子7岁，两人正在衢化读小学。我的父母不在身边，无法照料两个小孩，如果我也报考研究生，如果我也被录取，两个儿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