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不是这个,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李泰分辨道,“大兄给了李恪,在别人看来,不是大兄待李恪比待我更好吗?我们才是同胞兄弟,大兄这是……不分亲疏。”
长孙氏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正要说话时李承乾先开口了:“如果你想听这句话,那我告诉你,李泰,对于我来说,所有的兄弟,无论是不是一母同胞,都没有区别。”
“我不偏心你,你是沾了丽质和毓秀的光,同在立政殿,我不好撇下你一个,让阿娘看了难过。但既然今天话都说到这里了,干脆就说开,也好让阿娘早些习惯。”
既然眼见着早晚都要撕破脸皮,再遮掩下去也没什麽意思,母亲终归要知晓。
长孙氏惊讶道:“承乾……”
“阿娘,对不起。”李承乾垂首道,“这些都是实话。”
李泰更是震惊,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大兄待他的确不如丽质姊妹亲近,但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因为他们年纪相近,又是兄弟,没得腻腻歪歪的,而丽质她们是小妹妹,自然待她们多心软二分,但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大兄竟然一直不喜欢自己!
“阿娘,我送你回去。”李承乾过来扶起母亲,又吩咐宫人,“送越王回去。”
……
傍晚李世民回来时,只听寝宫内鸦雀无声,他问外边站着的宫人:“孩子们没在皇後跟前闹腾?”
宫人道:“回圣人,今日只有两位公主来玩了一会儿。”
李世民点点头,擡脚迈过门槛时随口问道:“皇後今日做了什麽?”
宫人答道:“回圣人,自午後太子送殿下回来,殿下就一直在发呆。”
李世民顿了顿,发呆?承乾送回来的?难道是发生了什麽事吗?
李世民匆匆进了内殿,却见长孙氏正靠在床头读书,他愣了愣,走近才发现她只是捧着一本书,眼睛根本没有落在书本上,的确是在发呆。
李世民轻轻在榻上坐了,轻声问道:“观音婢,怎麽了?”
长孙氏悚然一惊,手里的书跌在膝头,李世民忙搂住她安抚道:“无事无事……”
长孙氏长出一口气:“二郎,你回来了……”
“这麽出神,在想什麽?”李世民拍着她的背,柔声问道。
长孙氏叹息着道:“承乾和青雀今日闹了些……闹得不大好。”
李世民下意识认为:“为着减重的事麽?”
“什麽?”长孙氏一怔,她都将这件事给忘了,“不是这个事,是别的事。”
李世民慢慢点头,道:“嗯,你慢慢说。”
长孙氏便将自己接到宫人报信,赶到承乾寝宫以及他们的一言一语都复述出来。
李世民听罢皱起了眉头,闹到这个程度显然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但他还是拍拍妻子的手,道:“无妨,不过是件小事,我去瞧瞧承乾。”
长孙氏拉住他,眉眼间带着不安:“二郎,若是……若是不能避免,好歹别让两个孩子真到那一步,当个不亲不疏的兄弟也好,总归他们两个都能好好的。”
李世民心头一痛,不近不远,不亲不疏,君臣得宜,比起刀剑相向,的确要好上太多了。
可……
“观音婢,没有的事。”李世民强忍着安慰她,“孩子们到底还小,咱们慢慢教着,他们都会懂事的。”
长孙氏摇了摇头:“我想了许久,二郎,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李世民按按她的手,不知道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安慰自己:“别胡思乱想……”
“你先去找承乾说话罢。”长孙氏道,“别耽误了晚膳的时辰,这两日你胃口本就不大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嗯。”
李世民到时,李承乾正在烧掉一叠纸,他便问道:“烧了什麽?”
“造反计划。”李承乾道。
李世民一噎,却是笑了:“行,要阿耶给你瞧瞧吗?造反我有经验,晋阳起兵时还是我力劝你阿翁的。”
这次噎住的是李承乾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娘如何了,你劝好了吗?”
李世民道:“既然知道你阿娘要伤心,怎麽还当着她的面说那种话?”
李承乾将香炉盖上,言简意赅道:“阿娘早晚都要伤心。”
“我知道,你相信你自己。”李承乾擡头看向天可汗,“正好,我们可以等一等,等上几年或者十几年,谁是对的自有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