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五年的秋天结束时,长孙氏已经不想再探究她的两个大儿子之间的关系究竟为何更加冷淡了。
这自然不是她忙得没空,也不是她不再关心她的儿子们,而是对于这些事情她的确无能为力。
好在,长孙氏知道一件事,有二郎在,她的这两个儿子无论如何都能保住性命。
李承乾知道母亲为孩子们忧心,便常讲些有趣的故事逗母亲开心,造船有了进展,他也会来找母亲分享喜悦。
李泰还不知道父亲已经下定决心,因此仍心存希望,他也常过来这边说些孩子的趣事,有时候还会带着李治回去瞧小侄儿。
至少只要李承乾和李泰不碰面,立政殿整体的氛围还是很其乐融融的。
李世民私底下与妻子说话时,都是彼此安慰对方,总归几年前他们唯一期盼的也就是两个孩子好好的就行,其他的就不奢求了。
在这样的氛围中,贞观六年悄然来临。
这一年的正月,一场日蚀再次降临了大唐,除了提前知道的李世民,就连满朝文武都淡定无比了,无他,近几年他们见过的日蚀太多,已经有一套固定的处理流程了。
老百姓的日子如今勉强还算过得去,能活着他们对这些事也不怎麽计较,因此朝廷也不需要如何安抚,一切仍是照常。
三月时,李世民预备去九成宫避暑,除了皇後太子随行,後宫中还有几位高品级的妃嫔以及皇後膝下的孩子们丶年长的几位皇子丶公主都跟着去。
这样兴师动衆的活动很是麻烦,一天折腾下来人困马乏,李承乾去母亲那里问过安,回来洗着澡就险些睡过去。
一觉到了大天亮,这天休沐,李承乾顺势赖了床,到九成宫虽是避暑,但朝堂政务照旧一个不少,他还得按时去天可汗那里报道。
来到了一个新鲜地方,李丽质和李毓秀很是新奇,每天都到处玩,李世民为此颇有些头疼,因为他已经开始为女儿定亲事了。
他头疼的并非是女儿即将出嫁还像个小姑娘一样顽皮,毕竟在李世民看来,他女儿无论怎样的性情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他头疼的另有其事。
首先是人选,李世民一早就看中了长孙无忌之子长孙冲,除去亲戚关系这一点,这孩子模样性情都好,与丽质也见过,算是相熟,在李世民看来,此为天作之合。
身为母亲的长孙氏对此也并无异议,长孙冲她也是见过的,况且她一则相信二郎的眼光,二则相信兄长的教导,对侄儿做女婿很是欣然接受。
唯一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是李承乾,他认为之前定下的李丽质贞观七年出嫁太早,与天可汗据理力争後,最终推迟到了贞观九年,虽然这一年李丽质也不过十五岁。
现在天下才太平没几年,李世民还在为了增加人口的事费心,他一直鼓励早婚鼓励百姓们多生育,他的儿女们自然得以身作则。
对于长孙冲这个人选李承乾也有意见,不过李丽质站出来表示了肯定,因此他这个意见就不算意见了。
第一个问题解决後就来到了第二个问题,嫁妆。
作为帝後所出的头一个女儿,李丽质素来得父母钟爱,贞观九年才要出嫁,但嫁妆却是要提前两三年就开始准备了。
李世民就在朝臣们跟前露出口风,想给女儿多准备些嫁妆,圣人爱女之心,在朝臣们看来不过是些微小事不值一提,因此纷纷进言,请求长乐公主的嫁妆应该是之前出嫁的永嘉公主双倍。
嫁妆这事本该就此皆大欢喜,然而魏徵却在此时跳了出来,他认为永嘉公主是长乐公主的姑母,长幼有序,不该逾越规矩礼制。
从大道理上来讲,魏徵的进谏有理有据,李世民不得不应,只是心里难免觉得嫁妆少是委屈了女儿,便觉得魏徵多事。
长孙氏对此倒比李世民更快接受,她不但赞赏魏徵,还给了他赏赐,并在私底下劝慰李世民:“二郎,你若觉得丽质的嫁妆少,想给她加些什麽,以後再慢慢赏她就是,不必急在这一时。”
李世民虽也觉得妻子之言有理,只还有些郁闷,教导李承乾朝政时不免也絮叨两句,想让长子跟着他吐槽两句魏徵。
李承乾就给他出主意:“这样好了,阿耶,魏徵说他的,你就当着他的面听一听,过後该怎麽给丽质准备嫁妆还是怎麽准备,如何?”
李世民立即坚决摇头:“这岂不是阳奉阴违?我怎麽能做这样的事,不行!”
“您真有原则。”李承乾转了转手中空了的茶杯,又道,“那就交给我吧。”
李世民疑惑道:“交给你什麽?”
李承乾笑道:“做兄长的,也得给妹妹添妆麽,我给丽质加些,不过肯定不如一开始定下的那麽多。”
“承乾,我知道你疼丽质,可你能有多少东西,别为着你妹妹委屈了自己。”李世民再次摇头,太子只是储君,东宫一应用度更是卡着规矩礼数,他能有多少东西给丽质,不过是从自己的用度中省罢了。
“我倒也没有那麽穷。”李承乾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道,“别的东西我不能给,但金子银子我还是不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