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非自己都觉得生死无所谓时,有一个人非得拉着他。
所以当这个人突然决定顺从韩非本人的意思,倒让韩非毫无波澜的心生出些惊讶。
说实话,如果扶苏不是秦国的大公子,他其实是个很好的学生。
即便他是秦国的大公子,时不时说些宛如尖刀的话,韩非也得承认,扶苏是个挺不错的学生。
那麽,仅仅是这些日子的师生情谊,就足以让扶苏对韩非如此关心了吗?
反之,又是什麽让扶苏见过韩非後,就愿意顺从他本人的意思?
韩非问道:“大公子,你为何要留韩非,又为何不再留韩非?”
将死之人,韩非不打算给自己留下解不开的疑惑。
扶苏眨眨眼睛,他对上韩非那双无神的眼睛。
好像……韩非其实也没有那麽不想活?
扶苏道:“有一句话,先生一定不喜欢,好死不如赖活着。”
果然,韩非听罢立即嗤笑一声,一旁的张良亦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扶苏笑了笑,道:“一个人若不伤及他人,只是贪生,我倒觉得没什麽大不了的。但先生不是这种人,所以,我尊重先生。”
韩非却没注意後头一句话,也许是做扶苏的老师做习惯了,他皱眉道:“没什麽大不了的?大公子,你认为,这种人可堪大用吗?”
扶苏道:“谈不上大用不大用吧,只是黔首日子本就难过,也只能这麽安慰自己了。”
“黔首?”韩非一愣,然後道,“大公子是在说黔首,他们没什麽值得提的。”
身为被後世认定的法家集大成者,在对待黔首这方面,韩非秉持了法家一贯的观点——黔首只需要被统治。
张良露出了一个不甚赞同的表情,但他并没有说话。
扶苏道:“这就是我少有的不赞同先生之观点了,我认为,这种说法是错误的,黔首一定要提,也必须要提。”
韩非微微坐直了身体:“错误?为何?”
扶苏道:“因为只有黔首存在,王权贵族才有意义,君王不必在乎黔首,但他们会在意自己的权利存续。”
韩非道:“但黔首并不知道。”
只要黔首不知道,他们就不会有反抗的念头,那麽,君王的统治自然就能延续下去。
“可他们会知道的。”扶苏道,“先生,一个人,他能不能吃饱穿暖,他是否期待明天的到来,他们总能知道的。”
驭民五术已经解决了这些问题,韩非无意多言,只是道:“大公子应该看过《商君书》。”
扶苏当然读过《商君书》,但他还知道大泽乡起义,他知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知道黔首有着超出他们想象的力量。
扶苏知道,要想政权稳固,就必须看到黔首。
“先生。”扶苏道,“你愿意看看吗?”
韩非重新倒回去,意兴阑珊道:“黔首吗?不必了。”
扶苏点点头,然後站起身,最後说道:“先生,过几日,我会叫人给你送一本书过来,等过完年,我父亲打算将它推行到民间去。”
韩非应付地颔首。
张良却很有兴趣:“大公子,我会在咸阳逗留几日,可否允我一观此书?”
扶苏大方道:“我送张公子一本。”
张良一礼:“多谢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