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组结果一致,看着比先前漂亮得多。
方别却先问了三个问题。
“空白样正常吗?两家单位用的是不是同一批试剂?样品编号什么时候揭开的?”
小邱拿着电报逐项核对。
空白样和已知样都在允许范围内。两家单位用的并非同一批试剂,检测人员也不同。编号是在双方各自交回原始记录以后,才由保管人员统一揭开。
“把六组原始记录全部调来。”
方别说道:“结果可以写进内部简报,不能写成已经找到病因。”
杜主任问道:“六组还嫌少?”
“六组只能说明这条路值得继续。”
方别把先前四份数值交叉的样品也放到桌上。
“品种、年份一配齐,方向变整齐了。还要查加工、储存、土壤和家庭实际食用量。若只挑六组好看的数字,前面的反常样品便白查了。”
杜主任点了点头。
省里的化验条件比县里好一些,却也做不了大量精细分析。痕量成分主要依靠化学分离和显色比色,步骤多,稍有杂质便会影响读数。
杜主任让省化验室的老技师介绍现有条件。
样品要先灰化、分离,再加试剂显色,最后用光电比色计读数。玻璃器皿洗得不净,蒸馏水杂质偏高,显色时间前后差几分钟,数字都会变化。
已知含量的标准样不多,只够做几轮校准。
“所以每个样品不能无限重做。”
老技师说道:“燕京那边条件好一些,也不是想测多少便测多少。”
方别把甲乙丙三级样品表递过去。
甲类先做两次平行测定,差值过大才做第三次;乙类只做探索性检测;丙类暂时不耗试剂。每轮开始和结束都各放一只标准样,检查显色是否漂移。
小邱又提出,把同一户的粮、土和水排在相邻位置检测,便于比较。
“化验时打散。”
方别说道:“不按一家一组摆。否则前一份数值偏低,做下一份时容易心里先有判断。”
老技师看了他一眼。
“你不常进化验室,倒比有些做化验的还怕人看出规律。”
“正因为我们都想看出规律,才要把编号藏好。”
杜主任当场定下流程。
盲号由一名不参与检测的保管员编制。原村名、家庭和样品等级另锁一柜。两名化验员分别签原始记录,不许只抄最后平均数。
试剂不足的问题则由省卫生部门发函调拨。燕京那边若能匀出标准样,随下一批样品交接车带来,不走普通邮包。
小邱提出把目标集中到一种元素上,节省试剂。
方别看着记录,没有立即同意。
他凭后世知识,心里最重视的是硒。
但现在的六组结果还不足以让所有样品只测硒。若检测方法本身有偏差,或者真正影响发病的是与硒同时变化的另一种成分,过早缩窄项目会把调查带偏。
“硒列为重点。”
方别说道:“另外保留两到三项能够完成的微量成分比较。每批继续放空白样和已知样,省里与燕京各做一份。”
杜主任听见他第一次明确说出名称,抬头问道:“你为什么先看硒?”
“病区分布、粮食差异和妇女儿童高发,都像长期缺少某种微量营养。”
方别没有说自己知道后世结论。
“现有条件里,硒值得先查。能不能成立,要看病区、非病区和迁移人口能否互相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