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孙大人,早些年与太上皇定论。若有出入,岂能容我安然至今?孙御史别是拿伪造的账目来构陷我!” 先帝搬了出来,凡人都得多思量思量。 天璇皇帝虽然奢靡昏庸,那也是祭告过天地祖宗、正儿八经的天子。他经手认定了的事情,再推翻岂不是丢了皇家的颜面? 孙御史面色不变,只淡淡回了一句:“沈大人若觉得是伪造的,不妨请陛下派人重新核验。真假对错,一查便知。”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上去,已无话可说。以上那些,已是他全部的证据。 殿中到了如今虽也是窃窃私语,却比先前更为克制,人人心底各有权衡。 细细看去,孙御史所谓证据,终究只是一纸残缺旧档、一处空白签章、一段无从查证的当年疏漏。 没有沈侍郎私通禹王的书信手札,没有受贿牟利的账册记录,没有暗中资敌的人证物证,更没有任何能直接定罪的实据。从头到尾,皆是凭借情理揣测、事态推演,以此推断他心怀异心、暗藏祸弊。 不少老臣暗自摇头,心中了然。 这番说辞,听着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实则根基虚浮、不堪一击。若是寻常案件,这般不足的证据,不足以弹劾一位三品侍郎。 孙御史到底太年轻。 沈侍郎何等通透,瞬间便看穿了对方底牌。 他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压在心底的惊惧尽数散去,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嘲讽与笃定。 原来闹到这般地步,终究只是虚张声势。 这孙御史,根本没有切实的证据。 沈侍郎长出一口气,去望御座上的帝王。 建安帝垂珠下的脸面无表情。 建安帝什么都没说。 天颜龙威,沈侍郎不敢再看,喜意稍微收敛,忙垂头不语。 当夜,沈侍郎独自躺在黑暗中,盯着看不见的帐子顶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孙御史。庄亲王的人。 庄亲王在建安帝诸多兄弟里为人性情是比较随和的那个。这样的人,尤其沈家跟庄亲王素无往来,庄亲王为什么要参他?沈侍郎如何,对于庄亲王来说算不得什么。 除非—— 孙御史这次根本不是奉庄亲王的命。 而且今儿殿上孙御史的话,如今想想,御史台的老狐狸带出来的小狐狸,怎么会那么天真地这样着急跳出来,明知道这样是扳不倒沈家的。 但是能越过庄亲王,让孙御史跳出来的人…… 今儿殿上,帝王面容沉肃,像在看一场闹剧。 沈侍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错!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建安帝。 沈侍郎猛地坐起身。 “来人!来人!” 没人应,沈侍郎心头一跳,赶紧下榻,屋门却被从外面推开。 “哟,沈大人,晚上好啊。”几名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李季尧。 他穿着一身飞鱼服,腰间佩刀,语气轻松,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沈侍郎身上。 “沈大人。”李季尧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砸在沈侍郎耳边,“锦衣卫奉旨拿人抄家。”紧接着抖出一卷特制的文书:“看,手续齐全,沈大人,你要不要象征性说几句话?” 沈侍郎屏着气,忽而笑了。 “皇上,好计谋啊。” 澄和园里。 沈嫔还被禁足在殿中,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她坐在窗前,心里其实不太担心。 昨天小朝会上,父亲应该去觐见了。以父亲的资历和能力,左侍郎的位子应该十拿九稳。 而前朝后宫向来是分不开的,就算建安帝眼里没她,也该看在沈家的面子上能尽快解了她的禁足。 谁知吴贵人不请自来。 如今无需再装,沈嫔冷眼瞧着她。 吴贵人语气淡淡,“妹妹听闻沈嫔姐姐禁足烦闷,特来探望,陪姐姐说说话解解闷。” 殿内死寂清冷,阳光透过窗棂洒落,映得满地尘埃浮动。 “你还敢来见我?”沈嫔声音冰冷刺骨。 就是这个女人,是她小瞧了她。被这只咬人不叫的狗以西域香料暗中操控她心神,诱她失控失态、当众掌掴,毁她了苦心钻营的温婉名声。 吴贵人缓步走入殿中,神色淡然,毫无半分惧意,反倒笑意浅浅,从容落座。 她抬眸看向沈嫔,轻声道:“姐姐何必如此动怒?那日之事,不过是因果轮回、恩怨了结。当年你害我丧子之痛,今日我讨回几分颜面,已是公允。” 沈嫔嗤笑:“西域来历不明的香料你敢私带进宫,你也是不怕死。” “宫中路数,本就是如此。至于之后,我自会去向陛下请罪。”吴贵人淡淡垂眸,已不复天真。 “姐姐身居深宫多年,难道至今还不懂?弱者讲情理,强者论输赢。我从前信情理、信真心,落得个痛失子嗣下场。如今我只求恩怨两清、自保立足,有何不对?” 她抬眸,直直看向沈嫔紧绷的面容,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况且,姐姐如今自顾不暇,怕是没心思再记恨我了。” 沈嫔眼底一凝,心头骤然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吴贵人不急不缓,端过宫人奉上的清茶,浅啜一口,慢悠悠道:“姐姐身在禁足殿中,与世隔绝,怕是还不知道宫外的天,已经变了。” 她微微倾身,凑近沈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怜悯与嘲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