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郡王妃还要推辞一下,今日本就是她的日子,怎么还敢劳累皇贵妃? “明宜明姝一日,明珮和顺妃搭班,也就你实心眼,更因为如今几个小的都还没成婚,你也没个妯娌,一个人揽了一天。虽说有宫人,但也总比旁人辛苦。”李静娴摆摆手:“再说本宫忙了这些时日,也没多看顾娘娘,今日余下时间也不多,就让本宫尽个心思吧。” 她都这样说了,楚郡王妃也只能屈膝告退。 李静娴进了内室坐到床榻边,崔皇后正睡着,并不安稳,李静娴便帮着往快燃尽的香炉里添上安神药材。 崔皇后如今也睡得不深,很快醒来,看见旁边安静坐着的李静娴还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今儿不是很多事情,忙完就过来了。”李静娴问她要不要用些吃食。 崔皇后摇摇头:“倒不是很饿。” 李静娴应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坐在那里。 崔皇后看了她一眼,偏头咳两声,苍白的面色因此泛起病态的红晕:“若待不住,就回去吧。陛下还在蓬瀛胜境等你回去吧?” 李静娴撇撇嘴:“今儿我让他自个儿用膳。” 崔皇后虚弱笑道:“你是有什么话对我说吧?” 李静娴顿了顿。 好一会,她才说:“钦天监本算了几个好日子,最近一个就在来年春天。臣妾也看过,上上吉日,比后头那几个都好。” 崔皇后一愣。这时候算好日子,无疑是先前皇太子的婚事。 只不过因最近皇后病重,这事儿钦天监也就没拿出来说。万一皇后有个不好……这日子可得延后。 “延怀也是娘娘看着长大的,喊你一声母后,幼时更承蒙娘娘看顾教导,”李静娴低着脑袋:“待娘娘病好,延怀大婚时候还得在坤宁宫给您磕头呢。” 崔皇后沉默半晌,后无奈笑道:“我这身子,咱们也心知肚明的,怕撑不了那么久。只可惜了延怀和王家姑娘,婚期是要往后耽搁。” 李静娴僵着声音说:“臣妾是当母亲的,你当初能为两位公主筹谋,臣妾也得看顾自己的孩子。皇太子成婚是大事,什么都要最好的,那是难得的吉日,臣妾不愿错过。若因娘娘耽搁,以后没了那样的好日子,臣妾只怕这一辈子都得恨娘娘。反正娘娘死后,这宫里就没再能压得住臣妾的,到时候如何磋磨两位公主,谁也拦不住了……” 崔皇后搭在锦被上的手一紧。 内室安静下来。 她盯着李静娴低垂的眼睫,良久之后笑了声:“皇贵妃,你实在不合适当恶人。” 哪有人威胁人,说到最后还带上哭腔的。 李静娴慢悠悠抬起眼,倒是没眼泪,只是眼眶发红。 “为什么哭呢?”崔皇后叹气,刚刚有一刻钟的时间静默她也没想明白,所以是真的疑惑:“你我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情感,你怎么会为我而哭呢?我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按她自己所说,崔皇后一旦离世,这后宫就真的是李静娴的天下了。 李静娴兀自缓了缓,闷声道:“娘娘之前说羡慕我。” “是。” “……其实臣妾也羡慕过娘娘。” 崔皇后似乎有些累了,靠在那里精神不济,微阖着双眼:“因为我出身名门?” “……最开始单纯是这样。”李静娴承认道。 李家那样的家世,若不是入了王府成了皇子妾室,李静娴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清河崔氏这样的人家,更不可能认识崔氏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姑娘。更羡慕崔皇后家世上带来的底气,让她能稳坐正妻之位。 但那样的羡慕并没有维持多久,崔皇后固然有她的好,可李静娴也并非一无是处。 那么后来呢? 李静娴眼里陷入回忆。 “后来心意渐明,是羡慕娘娘的身份。” 那么多年,无论什么时候,最有资格与建安帝并肩而立的人都是崔皇后。 谓之与夫齐体,休戚与共。 结发之妻,这个词多么令她心神向往。 “……当然,也偶尔嫉恨。”李静娴说。 崔皇后似是不意外,声音轻飘飘的:“是么?” 李静娴眼睫一颤,点点头,有些不齿。 因为无论如何,史书上记载的,大齐建安皇帝的发妻,永远都是在隆庆八年,十里红妆相送,被八抬大轿风风光光抬进潜邸正院的崔皇后。至于她李静娴?总得排在崔皇后之后的。 恨这种感觉太玄妙了,自己所求而不得的,他人轻易拥有,就这样因不甘、嫉妒等复杂思绪生了恨。 但恨又太迷人双眼,蒙人心智,所以李静娴少往崔皇后跟前去,两人都少烦心。 “可你从前是个好的主母,如今更是位好皇后。” 便是旁的世家贵女,也不见得会比崔皇后做得更好了。如今朝野上下,有谁不称赞崔皇后的?如今她病重,民间还有许多自发为她祈福、供奉香火的庙宇。 李静娴看着崔皇后,神色复杂:“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你稍微坏一点就好了。” 如果崔皇后稍微坏一点,心思左一点,能犯个错误,或是抵死不同意建安帝为景仁宫母子铺的路,李静娴都有由头彻底站在崔皇后对立面,做外头人人以为的那样,是针锋相对相处不睦的皇后与宠妃。而不是如今,连李静娴都会为这位皇后生命走到尽头感到悲伤、别别扭扭的地步。 崔皇后笑了起来。 “没想到,皇贵妃心里竟还带着这些想法。” 她笑着笑着,眼角沁出泪花。 说到底,皇贵妃到今日的地步,大半是建安帝宠的,小半是崔皇后默认出来的。 李静娴说得对,但凡崔皇后这些年途中有一点心思歪了,她们今日都不可能有这一番近乎掏心窝子的谈话。 “看来,我这个皇后,做得也不赖。”崔皇后说。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而且带着压抑的喘声,外头也说娘娘的药煎好了,李静娴倏地站起身,捏着帕子说:“延怀心里还是敬重娘娘这个母后的,也希望娘娘能看到他大婚……臣妾告退了。” 皇贵妃离开了。 崔皇后倚靠在那里,指尖轻点鬓角。 半晌,她无奈地笑一声,又躺了回去,朦朦胧胧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098然入了冬, 然入了冬,崔皇后的病情每况愈下。 太医院焦头烂额,却也挡不住皇后娘娘身子越发衰弱,建安帝已命底下人准备后事。 这日听闻皇后又晕过去,李静娴忙不迭往崔皇后院子去。 院子里已经是一派哀戚的氛围,但是入内,只有崔皇后的几个心腹的时候,倒是缓着,安安静静的,谈不上悲喜。 李静娴进到内室,发现崔皇后坐在软榻上看书。 嗯? 她看向雀蓝。不是说刚昏过去吗? “行了,你也别看雀蓝了。”崔皇后懒洋洋说道:“快过来吧?” 李静娴拧了拧眉头,快步走近,发觉崔皇后虽还是面色不好,但一双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神采。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静娴把自己脸都吓白了。 这是…… 回光返照。 建安十一年冬末,崔皇后薨于坤宁宫。 建安帝追封其为孝贤文皇后。 皇后病逝,不止内外命妇,文武百官也要哭灵吊唁。不过男女眷不在同一处地方罢了。 坤宁宫内,自是由皇贵妃领头,对着孝贤文皇后的棺椁掉眼泪。 皇贵妃不仅哭得真情实意,还有几次一改平日温和,当场训斥发落钻空子偷闲的女眷,这亲亲姐妹的做派让京中一片咂舌。 不过所有人都猜测和孝贤文皇后其中一条遗命有关。 孝贤文皇后当着众皇子女、后妃说,听闻来年春日有一个难得的上上吉日,与皇太子、准太子妃王氏的八字都很是相合,本是钦天监看好作皇太子大婚的日子,她也不愿耽误孩子,等到了日子,宫里正常操办就是。最好热闹些,让她能在奉先殿也听个喜庆。 皇太子不是孝贤文皇后亲子,甚至也不是养在皇后膝下的养子,临终前还能得一个惦记,也难怪皇贵妃在丧仪上如此反常。 只皇后的丧事是国丧,虽说只需如素守丧一个月,但宫里一年内还是不得婚嫁喜事的。 来年的春天,满打满算,也不过几个月。孝道在上,若没有这条遗命,这时候操办皇太子大婚,肯定有人弹劾皇太子不孝。但 即便这条遗命在,也有不少臣子犹疑。 一派说到底是皇后遗命,怎能让娘娘在天之灵失望?一派又说到底丧期办喜事不妥,吉日后头都有,不急于这一时。 就连皇太子本人在朝上也是泫然泪下,道母后慈爱,儿臣悲痛万分,这最后的日子没能好好尽孝,又怎好劳母后挂念,在身后安宁时破了规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