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合上书,突然不怎么想继续读了。 他信人性本恶,也能直白地正视自己的阴暗面——有私心,有征服欲,有诸多渴望。 所以,他很早就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底色就是资源的争抢,互相伤害。 但赖雅不一样。 她本身对任何人都不抱有恶意,甚至愿意无私无偿地分享自己的东西,所以她才会理解不了这种无缘无故的攻击。 既然他最开始是被她的这份温柔和包容吸引,那么他就必然要接受赖雅在社会争斗中会发生退让。 一体两面,他比谁都清楚。 不谈排斥或反感。 但他的确陷入了自己的偏见中,觉得女孩子,做点轻松的事,赚点零花钱高兴高兴就好,不必真去拼。 今天赖雅闭着眼睛,在水雾朦胧里说自己是小废物的样子,却像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眼底。 坐着想了一会儿,顾屿起身回到卧室,掀开被褥一角,侧身躺进去,手臂越过赖雅的腰,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第二天赖雅被剧烈的头痛叫醒。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仿佛戴上了紧箍咒。她闷哼一声,手扶着额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卧室天花板,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灰蒙蒙地铺进来。 记忆停留在串串香门口,顾屿在灯火阑珊里带她离开的那一幕。 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彻底断片。 “醒了就起来。”顾屿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来,给她递来一杯热牛奶,“赖在床上脑袋更疼。” 顾屿的笔记本电脑在双人沙发前的小茶几上,他坐回去接着看屏幕。 “哦……”赖雅慢吞吞地喝牛奶。 一边喝,一边偷瞄顾屿。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顾屿看起来……挺正常? 这说明她昨晚应该没干什么吧。 “再看我,牛奶要凉了。”顾屿看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 赖雅一噎,把脸埋进杯子里,闷头灌了一大口。 喝完牛奶,赖雅酝酿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我昨天晚上没干什么吧?” 顾屿抬眼看她,眼底好像有淡淡的笑意晃动。 他顿了一秒,开口:“那可干太多了。” 赖雅心口一紧,整个人都坐直了:“啊……” “以后别学人喝酒了,”顾屿强调,“酒品真的不行。” 赖雅脸一下烧起来,红晕从耳根漫到脖子,张了张嘴:“我,我,我干什么了啊?” 顾屿接着说:“你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个话痨吗?” “啊,啊……” “真的讲很多话,恨不得从大一说起了。”他慢条斯理地补充。 赖雅几乎是当头棒喝,像有人在她颅腔里敲了一记钟。 从大一开始讲……那岂不是…… 难道,难道她在醉醺醺的时候,抱着顾屿说自己暗恋他很久吗?有没有豆腐?豆腐在哪里,她真的很需要一块撞死她自己 ┭┮﹏┭┮。 赖雅脸本来是红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羞耻感逼回来,红得像要滴血。 顾屿靠在沙发里,看着她表情一秒三变,终于没忍住,唇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你扒拉我衣服。” “啊?” “扒拉完了嫌我穿得多。” “啊??” “然后还想看我腹肌。”顾屿端起一旁的咖啡,徐徐喝了口黑咖,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了一下。 “啊???” 赖雅缓缓拉起被子,一直拉到下巴。 虽说还是有点欲哭无泪,但这个结果好像不用真撞死了。 至少没把暗恋的事抖出来。 再说了,看看老公的腹肌,这诉求多合理…… 不过,她还是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她慢慢放下手,露出一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那,那,那……” 顾屿端着咖啡看她,等她说下去,“嗯?” “你给我看了吗?” “给了。” “哦……”赖雅耷拉下脑袋。 怎么有点遗憾呢? 给看了,她却一点都不记得。 顾屿逗了她一会儿,见她现在的样子不会再头疼了,便放下咖啡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捏着她下巴让她抬起头,然后吻了一下她额头,说:“早饭在电饭煲,我先去律所。” 赖雅维持着被亲时的姿势,仰着脸,睫毛颤了颤,“嗯,拜,拜拜……” 案子结了,今天律所气氛轻松。 顾屿从电梯出来,经过茶水间,茶歇区摆满了蛋糕,几个同事正围在长桌旁分蛋糕,见他出现,笑声像被掐断了电源,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放下手里的盘子,站直了,“顾律。” “没事,”顾屿抬抬眉,“你们接着庆祝。”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在他的办公桌上,另有一只完整的蛋糕,坐下后,他将蛋糕移开,打内线叫陈其进来。 “顾律……”陈其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案卷。 顾屿一页一页翻过去,指了几处修改细节。 陈其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部分没大问题。”顾屿合上卷宗,递还给他。 陈其一愣,“好的。”然后长长松了口气,似乎他进办公室这么久,就没有呼吸过一下。 谈完工作,陈其正准备出去,顾屿也提起笔,低头在文件上签字,像顺便似的开口:“上次我话说重了。” 陈其猛地抬头。 顾屿没看他,笔尖在纸上走完最后一笔,淡声说:“这段时间你表现得不错。好了,没别的事了,去忙吧。” 陈其顿时泪眼汪汪,把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好的!” “还有,”顾屿又叫住他,朝一旁的蛋糕微抬下颌,“拿出去分了。” “哦哦,好!”陈其带着蛋糕出去,门还没关,就听见他在外面大声说:“加餐加餐了啊!!!!” 顾屿有些好笑地在办公室里摇摇头。 屏幕上跳出十几封未读邮件,下午两点有个电话会,三点见客户,手头事处理完,已经到了饭点,顾屿便给顾妈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有点吵,像是在走廊里。 “妈。您还在学校呢?” 顾妈说:“待会儿还有课呢。” “老当益壮啊。”顾屿说。 “少来!”几步路后,顾妈那头声音安静了,大概进了办公室,“到底什么事?” 顾屿便问:“外公的老房子,在汤逊湖湖边吧?” “是啊。”顾妈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房钥匙能给我不?”顾屿说。 “你要那个房子的钥匙做什么?”顾妈说,“多少年没住人了,我都快忘了。” 顾屿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笑着开口:“妈,您真是有钱人,房子多到不记得。” “臭小子。”顾妈笑骂了一声,“阴阳起你老娘来了!” 顾屿接着说:“钥匙给我呗,我有用。” “钥匙要找,”顾妈说,“你要去有什么用呢?现在里面肯定不能住人。” “我知道,”顾屿说:“那房子位置好,就在湖边。小雅不是没去过吗?过年我想带她去那儿。” “带她去那儿?我天,”顾妈声音平地起高楼,“顾屿,你花点钱吧。那房子怎么住人啊?里面乱七八糟的。” “不能住人,打扫一下不就好了,”顾屿把笔放下,改为按笔帽。 “你打扫啊?”顾妈仿佛在听天方夜谭。 顾屿便笑,说:“我请人打扫。” “行吧,”顾妈最后说,“我回去给你找找,不知道扔哪个抽屉里了。” 天气预报说,过几天会下雪。 赖雅看见公司楼下的街道,烤红薯、卖板栗的小摊子陆续出摊,铁皮桶里升腾起一团团热腾腾的白气。 气温也越来越低,冷风从北边灌过来,吹动街头光秃秃的枝丫。 日历一页一页撕,撕到最后一页,马上就要过年。 年底是淡季,公司业务不多,大家在办公室最关心的事只有三件—— 什么时候放假? 放几天假? 年终奖多少? “原来刚刚发的是年终奖啊?”李倩姐说,“我还以为是我买的什么东西退款到账了。” “年终奖发了吗?我怎么没收到。”张小风急得抓耳挠腮。 “马上就发到你了,”李倩说,“不用期待什么,也就一个月工资。” “税前税后啊?”张小风说。 “你在这儿吗?就那点钱,都没到达收税标准。” “可能达到扶贫标准吧。” “哈哈哈哈哈……”办公室顿时充满欢乐的气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