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赖雅问。 “没有。” “那你刚才……” “梦游。” 赖雅:……幼稚啊! 她想翻身面对着他说话,但每次只要她一动,顾屿就会握住她的手臂——他以为她又要钻走。 犹豫了一会儿,赖雅还是慢慢转过肩膀,这次顾屿没有阻止,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侧。她顺利地转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同一个枕头上。 顾屿的眼睛还紧闭着,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的线条,都清清楚楚地在她眼前。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一道小小的帘子。 下颌线比平时柔和,因为放松,没有了清醒时那种刀削般的锋利。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精英律师。 像一个普通的,周末不愿起床的男人。 看来经过昨夜好梦,顾屿的心情好了起来。 “再睡一会儿。”顾屿闭着眼睛说。 “可是,都九点了。” “今天周末。” “起床吧,我给你做早餐。”赖雅说。 顾屿不做声,把她当成阿贝贝往怀里一按。 赖雅费力地从他怀里探出头,他不愿起,她也想赖着了。 她昂头看他,他的喉结在她头顶微微颤着。 “周末不起床,你想做什么呢?” 顾屿说了三个字:“思淫欲。” 赖雅:“……”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背,缓慢地上下抚摸着,像在安抚一只猫。 那只手很烫,隔着她薄薄的真丝睡衣,温度像是能穿透布料,穿透皮肤,一直渗到骨头里。 赖雅闭上了眼睛,也想在他怀里多待一会儿。 窗外的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太阳升高了。 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尾挪到了顾屿的枕头上,正在舔他露在外面的耳朵。 “汪汪汪,汪汪汪!!” 这就是爱狗人士的一生之敌,每天必须遛狗,风雨无阻…… “年糕和核桃要出去遛弯了……”赖雅说。 顾屿叹了口气,不得不起床穿衣遛狗去。 秋天的风干净凉爽,梧桐叶的缝隙里沾满金色的晨光。 年糕和核桃走在前面,狗绳被绷得紧紧的。如果不是质量好,早晚能被拽成两节。 都说狗狗的性格随主人。可赖雅也不知道年糕和核桃的性格到底随了谁。她跟顾屿平时都i人,结果年糕和核桃开出了一个铁血e狗属性。 遇到任何狗狗都要吠两声,然后追着人家狗狗嗅。 赖雅被一只小短腿柯基拦住了去路,便蹲下去,挠了挠那只柯基圆滚滚的屁股,仰起头跟柯基主人说话。 “你家狗狗几岁?” “两岁了哇!我家狗狗三个月大。” “是呢,长好快哦!”晨光打在她脸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顾屿抬起头,视线扫过街边一块又一块的招牌,“小两口面馆”、“小夫妻档口”,“夫妻俩”……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但却头一次发现一夜之间,整条街上的所有男人都不再是单身汉了。 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视网膜效应”。 当你开始在意某样东西的时候,它就会在视野里反复出现。所以孕妇看满街都是孕妇,刚提了新车的人觉得路上到处都是同款。 不是世界变了,而是在意的东西变了。 此时此刻,他的双眼替他筛选出来的关键词,全是“夫妻”。 他收回目光,再次落在赖雅身上。 她正蹲下去擦核桃沾了露水的爪子,后颈勾着一圈淡金的光,像被晨光轻轻描了一遍。 “坏狗狗,不可以这样。” “汪汪汪!” “谁是最乖的修狗哇?年糕是最乖的小狗!核桃是最乖的小狗。” 遛完狗回家,顾屿给年糕和核桃擦干净爪子,又倒了两碗清水,然后走进书房。 门一关,客厅的动静就远了。 他莫名其妙地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细碎的声音,赖雅在客厅画图。 她有时候会用最传统的手账本画,铅笔在纸面上游走,像春蚕啃着桑叶,细密而绵长。 画完草图,又会改用数位板和数位笔,沙沙作响。 手机刚放到桌上就响了,是付城的电话,“在找校报是吧?” “嗯。” “找这玩意干嘛?那东西真的有人看吗?”付城表示无法理解,“我真的是毕业了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这玩意儿。” “找到没?”顾屿不接他话茬。 “发你邮箱了,扫描件。”付城说,“不是,到底是什么案子啊?值得你大费周章的。” “私事。”顾屿回答简明扼要。 “什么鬼,神神秘秘的……”付城嘟囔,又像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蓦地热络起来,“代我跟嫂子问好啊!” 顾屿直接挂了电话。 邮箱里已经躺着付城发来的文件,四年,每两个月一期,一共二十四个附件,与浩如烟海的卷宗相比,很快便能浏览。他点开时间线最近的一期,灰白的报纸在屏幕上缓缓展开,锐化后印刷品的颗粒感更粗糙。 他迅速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头版,校园新闻,活动简报。没什么特别的,便点开下一期。 诚然,其中有几期与他有关。一张辩论赛的合影,他在人群中央,还有一次,模拟法庭的报道里印了他的小照。那时的他看起来比现在年轻得多。满身都是不折不弯的少年气,那时候他大概还不懂得什么叫收敛。或者说,他不需要收敛。 他自我,但并不自大,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运行的所有事都和他有关。仅仅因为校报上出现过关于他的新闻,便推断赖雅收集这些校报是因为他,这两件事之间的因果链并不牢固。 校报上还有刊登其他人,赖雅的同届,或者学长学弟,他无法锁定,赖雅留下这一份份报纸究竟是为了看谁。 但从赖雅不愿被他发现这一点看,那个人对她而言必然是重要的。 这个念头便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意识深处。 他对婚姻的期待不过是锦上添花,两个人各取所需,不必翻遍彼此的前尘往事。 可此刻,他分明在要求赖雅的世界里不要有其他人的影子。 这个要求,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当初谈好的范畴。 他继续翻阅,然后意外看到了赖雅。 十八岁的赖雅。 一篇豆腐块文章,数百字,写校运动会,印在某个版面的右下角。 她的名字是五号宋体,夹在另外几篇短文之间,小小的,像藏在人群里的孩子。 又一期,她的名字再次出现了。是一场校内设计比赛获奖名单,她拿了三等奖。 颁奖集体照她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被人挡了半张脸,只露出一边肩膀和一只眼睛。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照片像素很低,一放大就全是粗糙的颗粒。她的脸变得模糊,可顾屿还是能辨认出她的轮廓,那对狐狸似的,灵动的眼睛。 十分动人。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翻阅校报的初衷,无意识地在每一期里寻找赖雅的名字。 想拼凑出他们短暂交集的时间里,赖雅不声不响的安静的影子。 但是,赖雅的名字再也没出现过。 她像一片温柔的雪,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这堆旧报纸里。 作者有话说: 无 老房子翻新工程开工后,暂时不能住人。 赖雅考虑到这一点,便想让赖爸赖妈搬来自己家暂住几天。 但赖爸赖妈执意不肯,宁可去外面找酒店。 老居民区周边酒店条件多半简陋,床单被套未必能及时清理,赖雅哪儿放心? 为这件事,赖雅每次跟赖爸赖妈打电话,一说就要吵。 赖雅将这件事说给顾屿听,指望他能站自己这边。 没想到顾屿听完,说了句:“爸妈不愿意过来,其实挺正常。” “嗯?” “谁乐意跟情侣合租?” 赖雅:“……” 赖雅只好另寻了一间条件不错的连锁酒店,将赖爸赖妈安顿下来。 之后,赖雅一有空便往老房子跑。 有些细节图纸上画得再精细,落地可就不一定是那回事。 卫生间是这次翻新的重中之重。 原来的卫生间空间局促,转个身都觉勉强。赖雅索性将洗脸池外移至过道一侧,既释放了内部空间,也方便两人同时使用。 腾出来的空间里,又用一道浴帘将淋浴区和马桶区隔开,做到了干湿分离。墙上装了一字型扶手,马桶旁边装了l型扶手,方便老人起身借力。 赖雅抽空将方案整理成一份清单,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标题也是随手一拟:“给爸妈翻新老房子,顺手做了些适老化设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