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他和赖雅属于两类人。 性格天差地别,注定很难感同身受。 比如,他不可能搞暗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对喜欢的人一定主动出击,并且对使用手段和心机的接受度较高,即使有短暂的前期沉默,那也是在为后续的陷阱做好周密准备。 所以他当然理解不了,被戳穿心事后的难堪和窘迫。 好在,前几天他对陈舟的误会,结结实实地磋磨了他一阵,让他也尝到了有口难开的苦处,这身傲气温和了些,才多少理解赖雅的百转千回。 “我没有笑话你。”顾屿耐心地解释。 可赖雅什么也听不进去,酒精把她所有的防线都冲垮了,她只觉得难堪。 她不愿想,在顾屿眼里,自己究竟是什么模样。 结婚之初的那些回避和推拒,是她笨拙的铠甲,但现在他撞破她的秘密,她那时的一切反应都只会被解读成欲拒还迎—— 明明这么喜欢我,还装什么不在意? 而那些她鼓起勇气的主动亲昵呢?靠近和拥抱,还有在话筒里一遍遍小声说的想念和喜欢,它们全都成了呈堂证供—— 你果然喜欢我喜欢得要命啊…… “你就是在笑话我,在得意洋洋,”赖雅非钻牛角尖,“你现在觉得我很好笑。喜欢别人却连句话都不敢说,在别人身边团团转,像只小老鼠,可你甚至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你从来都没有回头看一下我,即便……即便我每次都在你旁边。”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在颤抖,“但我告诉你,对,我以前是喜欢你,但那又怎么样?那是我自己的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和我没关系?”顾屿声音压低,尽力保持最后一丝体面的平静,可他心底极为恼火,赖雅居然将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得干干净净。 “与我无关,那么和谁有关?你还想和谁有关?” “就是跟你没关系!”赖雅大声说,“那是我的感情!我想给谁就给谁,只不过那个人碰巧是你!你可以不要,你可以不知道,你可以从头到尾不回头,但你就是不能把它算成你的!” 赖雅的话语,还有她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都让顾屿逐渐无法保持冷静,“我再说一遍,我没有觉得这件事好笑,我也从来没有觉得你好笑。这是你对我的解读,不是我。我从始至终,只觉得很庆幸,庆幸我差一点,就永远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顾屿说罢,赖雅呆呆愣愣的看着他,那双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连眨眼都忘了,但目光空茫茫的,仿佛脑子里所有的齿轮都停摆。 门角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年糕和核桃挤在一起,毛茸茸的两团,缩成更小的一团。 耳朵耷拉成两片软塌塌的叶子,偶尔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又立刻咽回去,它们不知道怎么粑粑麻麻吵架了。 “汪……” 顾屿揉了揉眉心,他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和一个喝醉了的——明天醒来大概率什么都记不得的人——讨论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继续说。 如果他不说,可能今晚他也会爆炸。 “赖雅,我问你,你如实回答我——如果那天,我没在那家酒店吃饭,如果那天我没有开口叫住你,你会主动开口叫我吗?会吗?” 赖雅迟钝了几秒,默默低下头,然后小幅度摇了摇。 不会。 绝无可能。 “你看。”顾屿说,“你看,赖雅。只要我不开口,你就永远不开口。你宁愿把话烂在肚子里,宁愿看着我什么都不知道地走开,你也不会叫我一声。可我呢?我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有人曾经离我那么近,近到我一回头就能看到,可我没一次回头。” 赖雅脑子嗡嗡响,可顾屿还在继续,他接着说:“你知道这件事对我而言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是我甚至不会觉得哪里不对,因为我他妈就不知道。” 说完屋子陡然一静。 谁都没说话,赖雅一声不吭,顾屿也自觉失态。 他从来不会在赖雅面前爆粗口,今晚确实失控。 他按着赖雅的肩,让她好好坐在椅子上,然后弯腰帮她套上拖鞋。 他的声音放缓,终于恢复了平常自矜的状态,“今晚让你喝点酒,是知道你脸皮薄,我跟你谈这个,你肯定受不了。但是谁知道你还是个酒篓子。 “这中间还有误会,就不提了,我以为你曾经喜欢过别人。知道后,我嫉妒得发疯。你说我得意,我得意什么呢?” 这些话让赖雅微微瞪大眼睛。 虽然顾屿的话并不难以理解,但喝醉了大脑转得很慢,她实在难以将顾屿和嫉妒联系在一起。 他真的不像,甚至就算是此时此刻,他半蹲在她面前帮她穿拖鞋,抬头看她的语气和神态也像坐在谈判桌上一样。 这让她怎么可能相信,顾屿会这么在意她。 “嫉……嫉妒?”她喃喃,“嫉妒吗?” “何止,我嫉妒得都要犯法了,”顾屿说,“后来知道弄错了,也只是松了口气,原来这个我嫉妒的人不存在,仅此而已。” 赖雅红着眼睛说:“那,那你也不能翻我东西。” “我向你道歉,我不该未经你的允许,擅自翻你的东西。这是我不对。” 紧接着,顾屿话锋一转,“但我也不想对你撒谎,做出违背我内心的承诺。时光倒流一百次,你问我一百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我还是会看。所以你要我道歉,说我后悔看了,我做不到。” 赖雅惊讶顾屿的理直气壮。 刚才顾屿说嫉妒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动摇,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强硬,“你,你还是要偷看?!” “是。”顾屿说,“如果我不看,我永远不知道这件事,我永远不知道你的心意,我不接受。如果一定说抱歉,我对我不觉得我需要抱歉这件事本身,抱歉。” 赖雅被他堵得一时哑火。 她还想再骂他,但她本就不善于言辞,酒精又让她脑子转得好慢。 她偏过头,不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鼻尖一抽一抽。 门角那两团毛茸茸挨得更紧,年糕和核桃压着嗓子呜咽,像怕再惹出什么动静。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很晚了。 明天居然还是万恶的周一。 酒精的后劲儿越来越大,赖雅脑子几乎开成了交响乐。 她还有好多想吵的,还想抓顾屿的耳朵,但她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慢慢垂下去,最后落在顾屿手心。 顾屿抱她回到房间。 房间静悄悄的,他在床边坐下,赖雅睡着的样子并不安稳,眉心还蹙着,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梦里也在冲他嘟囔坏人。 今晚他滴酒未沾,但经过这一通闹,也像是将心肝肺腑搅了一通。 赖雅渐渐睡熟了,顾屿不禁抬手碰了碰她的脸,触感温润,像一块暖玉。 他自言自语:“你只是以前对我有点喜欢,但我现在,是没有办法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二天早上醒来,赖雅睁眼看见在天花板上攀爬的阳光,又默默闭上眼睛。 昨晚就像一场噩梦,一觉醒来浑身冷汗涔涔。 可昨晚又比噩梦可怕得多,噩梦睁开眼也就醒了,只是虚惊一场,甚至因为醒来后梦中的恐惧退去,而自己身处安全地带,更感踏实。 可真真切切已经发生的事,又怎么能像梦一样睁开眼就当不存在呢? 可能因为这晚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这次宿醉她的记忆却是完整的。 她记着,自己一会儿大骂顾屿是坏人,说自己以前是偷偷围在他身边的老鼠,像年糕核桃一样咬他的耳朵;但一会儿,她好像又坐在浴缸边,跟顾屿打辩论赛,对他说过的辩题倒背如流。 她锤了锤脑袋,打辩论赛应该是更久之前的事了,她把两桩事混在了一起。 混沌的记忆终于捋出了一根清晰的银线——难道顾屿知道的时间比昨晚更早? 那该有多早…… 给她一块豆腐吧…… 让她一头撞死。 祈求外星人大人快点攻打地球,全世界一起毁灭…… 外星人:勿cue。 赖雅怎么也不想起床,但枕头下的手机闹钟,锲而不舍响彻房间,逼着她起来。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闹铃,才发现顾屿竟不在。 抱着一丢丢侥幸的心,她磨磨蹭蹭地下床洗漱,收拾完,谨慎地探出头往客厅望。 顾屿就在客厅,平板支在餐桌上,播放早间新闻,他刚用平底锅煎了蛋,养生壶里有磨好的豆浆。 他甚至站在桌边抽空看手机,两手打字回消息。 年糕和核桃的早饭也准备好了,小胖脸埋在狗盆里,大快朵颐,吃得尾巴直晃,盆底被拱来拱去,轻轻作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