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不能买拐杖,买了就会用上;家里不应该备药,备了就会生病。装什么扶手呢?像盼着我爸摔跤一样。如果不按那个扶手,我爸是不是就根本不会摔了?” 赖雅的话让顾屿有些心疼。 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是自己父母今天出事,他大概也会一样自责,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他一向口齿伶俐,今晚也不知如何让赖雅心里好受一些。 “人吃五谷杂粮,哪儿有不生病的,这叫什么忌讳?” 赖雅便不说话,轻轻靠在他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以为她是累了睡着,本想带她回去,却感觉肩头突然湿了好大一块。抬手一摸赖雅的脸,满手都是眼泪。 眼泪顺着指尖滴落,一滴一滴,仿佛砸在了他心上。 作者有话说: 无 赖爸的手术安排在早上第一台。 赖雅早上过来,赖爸赖妈已经起了。赖爸靠坐在床头,右手搁在软枕上,手腕看起来肿得比昨天还厉害。 隔壁帘子大敞着,大爷坐在床头。 查房护士推来治疗车,核对手环后,例行交代:“大爷,您今天早上手术,早上千万别吃早饭啊。” “不能吃早饭啊,”大爷看似很讲道理地问,“那能喝粥吗?” “不能吃早饭,也不能喝粥。” “不能喝粥啊?能吃馒头吗?” 护士:“……” 赖爸在隔壁病床听不下去了,说:“大哥,你这不是难为人家小姑娘吗?不能吃早饭,就是什么都不能吃。水都不能喝。” “哎哟,那遭罪了啊!”大爷说。 “35床,赖长明,术前准备了啊。先量个血压。”护士说。 赖妈立刻从床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给护士腾出位置。 赖爸把手伸过去,那截没受伤的胳膊搁在床沿。 赖雅有些紧张地盯着血压计里的细细水银柱。 “16895。”护士皱了皱眉,“有点高,我再测一次。” 第二次测,16492。 这时江川进来了,护士打了个招呼:“江医生。” 江川说:“没事,我下班了,过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护士记下的数值,说:“今天血压有点高啊。” “严重吗?是不是不能做手术了?”赖雅问。 “那不至于,”江川说,“美托洛尔可以吃,别的药先停一下,具体听医生的。” 江川安排赖爸去楼上的病房,安置妥当,赖雅陪江川一起出来。她再次感谢:“顾屿今天律所太忙了,不能过来,实在麻烦江医生了。” “真小事,我跟顾屿多少年朋友了。”江川笑道,“我们小时候那都是一起上心算班。” “心算班?”赖雅好奇道。 “就是学,怎么秒算135乘以156等于多少。” “啊……”赖雅没反应过来 “21060。”江川已经回答了,“就是学这个。” 赖雅不由抿唇笑。 “顾屿从小太天才了,心算我算吐血了也算不过他。”江川感慨,“大学他在w大读法,我在h大读医,也近。那会儿我还老找他玩呢,一打完球,就吃w大门口的地锅鸡。” “南门那个?”赖雅问。 “你知道?” 赖雅说,“那家后来关了。” 江川有些意外:“你也是w大的?” “对。” 江川:“顾屿学妹啊?” 赖雅轻轻点了点头。 “我居然从来没听顾屿说过,”江川再次抬眼看她,这次目光停留得很久,仿佛想重新看她一遍—— “也从没在w大见过你。” 江川念大学时比现在更爱玩,骑改造过的“死飞”,穿梭在各大高校之间,附近这几所学校都很熟,朋友遍天下。 他对哪个食堂菜好吃,哪个学校女生漂亮这类八卦信息了如指掌。 可他居然没见过一次赖雅。 像赖雅这样的女孩儿,他不可能没印象。 昨天她来时因心焦疲惫,一张素颜清丽寡淡。今天梳好头发,化了淡妆,像是水洗玉石,温婉动人。 赖雅不知江川心中所想,他的话只是再次提醒她那段不被顾屿看见的时光。 她笑笑:“学校人多,不可能每个都见到。” 江川点点头:“也是。” 回病房后,赖雅看到赖妈正在收拾房间,又是整理换洗的干净衣服,又是用烧水壶烧开水。 收拾妥当,赖妈感慨了一句:“病房就是不一样啊,大多了。” 这时突然有人给她打电话,是李智妈妈。 赖雅一听这名字就没好脸色,嘀咕了句:“她才不是来安慰你的,是来幸灾乐祸的。” 赖妈啧了她一声,开始讲电话。 李智妈妈问:“你老头要不要帮忙啊?我媳妇在医院工作,你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赖妈便说:“那你媳妇是厉害呀,李智多好的福气,能不能给我们换一间病房?” 李智妈妈又支支吾吾起来,说:“哎呀,现在医院资源紧张,有间病房就不错了。” “我女婿就给我们安排了一间。”赖妈说。 李智妈妈想看热闹没看成,忍着气说:“哦,那你女婿有本事。” 赖妈又说:“是我闺女有本事,搞得定他。” 赖雅在一旁听着,实在哭笑不得。 怎么人都这么爱比呢? 年轻的时候比老公,张口闭口就是你老公我老公;年龄上来了,又开始比儿子,比女儿,比媳妇,比女婿。 挂了电话,赖妈哼了一声,说:“我还没想炫耀,她倒来招我。” 赖雅没接话,低头喝水。 赖妈接着说:“你知不知道,李智跟他老婆闹离婚了。” “噗……”赖雅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不是刚结婚吗?” 算起来李智比她还早结婚一个月,她跟顾屿都还没什么,千算万算的李智那头先崩了? “谁知道他们家。”赖妈说。 八点多,赖爸被推进了手术室。 赖妈和赖雅在走廊等待。 手术室全靠医生做手术,家属帮不上什么忙。 赖雅垂头看了一眼手机,昨晚她跟经理发了请假消息,也在公司后台提交了申请,到现在也没收到经理回复。 机械地刷新了几回,经理终于回了:“昨天晚上说今天早上不能来,你是跟我请假还是通知我?” 赖雅顿时冒火。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是人吗? 她按下怒气,冷静地回复:“事情实在太突然了,我爸摔了一跤,连夜送的医院。” 对面很快跳了出来:“那你家也真会出事,专挑着最忙的时候出。你还问我能不能批假,我能不给你批?不给你批我不是禽兽吗?” 这句话意思就是批了,赖雅便没再回。 手机一锁,去前台找护士问情况。 反正她最后的确请到了半天假,经理爱说什么说什么好了。 一个小时后,赖爸手术一切顺利。 人被推出来,麻药劲儿还没过。 “怎么样怎么样?”赖妈忙追上去关切地问。 “睡了一觉,”赖爸虚弱地说,“迷迷糊糊,听到医生锯我骨头。” “嗤!”赖妈骂了他一声,笑中含泪。 推到病房,赖雅问护士:“现在能吃东西了吗? “现在能吃点了,”护士说,“病人要吃点补充体力。” 赖妈忙把提前温好的粥端出来。赖爸要坐起来吃,赖雅去摇床,摇了没几下,赖爸就叫:“慢点慢点。” 这个姿势可能压迫到了他的伤口。 赖爸右手不能动,左手撑着床,想自己往起坐。 赖妈放下碗,弯腰两只胳膊从赖爸腋下穿过去,使劲往上提。赖爸也借着力,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才勉强挪上去半截。 赖雅赶紧上前搭手,两个人一左一右,总算是把赖爸扶正了。 老人做一场手术那是遭了大罪,尤其赖爸又有基础病。 术后康复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右手不能动,洗脸、吃饭、上厕所、穿衣服,样样都要人搭手。 等她回去上班,这里就只剩赖妈一个人。一旦赖爸需要起身、如厕、万一站不稳,赖妈根本扶不住。 赖雅便跟赖爸说:“爸,手术完了给您找个护工吧。” “我不要护工,什么护工。”赖爸说,“就这么点事,要什么人伺候。” 赖雅说:“我跟顾屿都要上班,不能一直过来,有个护工照顾您,多方便啊。” “谁要你们过来?”赖爸说,“你我也不要。” 赖雅说不过赖爸,只能作罢。 但真让赖妈一个人看护,她又放不下心。 正犹豫着,赖妈也赶她走:“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回公司,这儿有我,别耽误正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