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禾马上调转了思路:“大师兄你别急拔剑,你使的左手剑,辟邪剑法你用得不顺,所以师傅帮你把招式全改了,难道你用的时候没觉得奇怪吗?你身边所有人,没有一个跟你用同样的剑法,也没有一个用同样的心诀,甚至你说的官话也比其他人标准,鲜卑话反而磕磕巴巴。” 见到唐司雅的左手再次回到身前,脸上神色未变,眼神中却有了凝重之色,唐一禾就知道这番话戳准了地方。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门户大开地朝他走了两步:“大师兄,你左手虎口内侧有颗红痣,右边肋骨下有一道星星疤痕,那是你十五岁第一次出门办事,被敌人用暗器打伤留下的。从那之后,你练武更加用功,行事也更加小心,就再没有受过伤了。还有,你不爱吃鱼、不吃辣,爱吃豆类和枇杷,喜欢青绿色,最喜欢的话本子是《取经诗话》,你喜欢里面的土猢狲,最烦那个满嘴假仁假义的念经师傅,对不对?” 唐司雅听到这,突然转头看了一眼外面,返身去关好了门,然后在唐一禾灼灼的目光中走到距她一尺的位置。见她仍然没有做丝毫的防御抵抗,他说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你敢让我探一下你的丹田气海吗?” 唐一禾定定望向大师兄的眼睛,淡然一笑,竖掌递过:“有何不敢?我的内功都是大师兄你带着练的,你自小帮我筑基、助我调息,你我内力同宗同源,没有半分区别。” 唐司雅右手竖掌与唐一禾合掌相贴,触手温软柔韧,一种奇妙的熟悉之感涌上心头。他催动内力在唐一禾的四筋八脉里飞速游走了一圈,然后默不作声地收回内力,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唐一禾,说出了让人意外的第三句话:“叫你门外的两个朋友进来吧,他们不会也是我的师弟吧?” “啊?你能感知到啊?哎,难怪你这么警戒,要是我被三个人埋伏,可做不到大师兄这般举重若轻。”唐一禾惊讶地说,但突然反应过来——他可是宗门天骄唐司雅啊。 唐一禾快步走到门口探出头,嘴中发出三长两短的布谷鸟叫。只见院外高墙上一左一右飘下两道人影,唐一禾马上举起食指嘘声,招呼二人进来:“别做声,是大师兄,但他现在还是想不起来。” 唐一禾拉过唐烈风,推到唐司雅面前:“大师兄,他是三师弟唐烈风,也是你一手养大的,你可查探一下他的内力,跟我们是一样的。”然后她又拽过宇文璟的胳膊,给大师兄做介绍:“这位是晋王世子宇文璟,我们的生死之交,一起来王庭寻你的。” 二人同时拱手行礼:“见过大师兄。” 唐司雅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两位英气勃勃的青年,心道从天而降一个武功不弱的小师妹已经够离奇了,现在面前的这两个更是强得离谱,隐隐间竟带上了高手对峙的压迫感。要知道,在年初突破“九转心经”第九层后,唐司雅除了在国师身上还有些看不透的点之外,还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半分威胁。 “二位免礼。”唐司雅温和地回了吐谷浑的单手礼,“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如何介绍我自己,究竟是王庭的驸马姜瑜言,还是你们的大师兄司雅。” “你是驸马?”唐一禾惊叫出声,随即捂住嘴,眼睛忍不住往床榻上瞟。 唐司雅见到三人同时露出惊异的表情,不禁也生出了疑惑:“你们既不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能来这里寻我?你把楼姑娘怎么了?” “我是在妙音坊后门的巷子里,听到马车里的声音像你,就跟着过来了。”唐一禾急忙解释,“楼姑娘与此事无关,她被我打晕了,过得一会就能醒来。” 唐司雅低声应了一声:“她无事就好,公主临盆在即,我不想她被任何消息惊扰。” “公主要生了?你的孩子?”唐一禾再一次惊呼出声,然后再一次捂住嘴,瞪大的眼睛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自然是我的孩子。”唐司雅不悦地看向唐一禾,心想这个小师妹一脸精明样,初见面的应对也是出色极了,能掐准他的每一步打算,怎么现在突然一惊一乍的。 唐一禾脑子已经乱了,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个消息对她的冲击更大。 大师兄成亲了,娶的是吐谷浑唯一的公主! 当年在洛川给他种情蛊、带他跑路的贵女竟然是公主!! 现在公主怀孕了,马上要生孩子了,大师兄这会还在睡歌姬!!! 此时唐烈风、宇文璟虽然惊讶,但不至于像唐一禾这么失态。宇文璟反应极快,听了唐一禾的介绍,就知道唐司雅已经探过唐一禾的内力,初步相信了她的说辞,不然也不会让她请二人进来,于是马上打圆场:“司雅师兄既然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不妨让唐一禾师妹把原委细细道来,不枉我们千里迢迢过来。” 唐一禾懵然醒悟过来,这会当务之急是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争取帮大师兄恢复记忆,而不是惊叹于大师兄怎么转性了,从记忆中的冰清之姿,变成老婆孕期出轨的渣男。她马上解下腰间的软鞭,指着顶端的黄铜小球说:“大师兄还记得这条鞭子吗?这个小球是你专门找铁匠帮我打制的,灵蟒鞭法也是你教我的。” 唐一禾看着大师兄若有所思的脸色,飞快地组织语言,将他在洛川如何教养她与唐烈风近十年,又是如何突然失踪,师傅如何遍寻无果、旧疾发作,以及师傅的遗言都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包括后面宗门出了大变故,司徒天王勾结唐至雄血洗唐家堡,三人如何一路逃命及寻人至此,也都一并和盘托出。 唐司雅之前有过模模糊糊的怀疑,但身处“楚门的世界”中,没有外力的干预,很难自行察觉辨别。而唐一禾三人的到来,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的天花板,让他非常确定——他周遭的一切都是谎言。 首先,习武之人都知道内功心法是最做不得假的。唐一禾的内力与他别无二致,唐烈风的气息也是一模一样,要撒这样的谎,需要从十年前就布局,尤其是唐烈风的武功已经不在他之下,让这样的高手全然袒露命门,若无绝对信任,绝无可能。 其次,唐一禾对他的了解,包括用剑习惯、身上的疤痕、食物及画本喜好,远超他对自己的认知。《取经诗话》是他上个月才看的,确实对里面的土猢狲敢于打破一切的勇气,无比喜爱嘉赏,这一点就连他的枕边人都未必知道。唐一禾能说出来,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之前确实读过《取经诗话》,只是忘记了,再次重读仍爱不释手。 再者,晋王世子的身份太高,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够找来这样身份的人来配合做戏,只为揭示他并不算太金贵的身份。 所以,唐司雅已经确定,他的驸马身份是假的,蜀地唐门经部大师兄的身份才是真的。 “假设如你所说,我是中了密宗的情蛊、遗忘蛊,被公主带来王城,那么现在我的一切都受他们所操控,我不能表现出一点自我意志的苗头。”唐司雅的思绪,已经飞快地往后去了,“他们对我别的还好说,解蛊的法子肯定是千防万防的。” 唐一禾刚才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国师未必站在图果那一边,但必然站在公主这一边。亏她们之前还想着从国师这里拿到解蛊的线索,现在看,不给她们多下一重蛊就不错了。 现在四个人,带着五条蛊虫,集齐了密宗三大蛊毒,怎么想都是绝境。唐一禾不再犹豫,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瓷瓶,正是小彩仙所赠:“这个是五毒教教主给的蛊毒解药,只有两颗,我们三个人都中了追踪蛊,所以谁也没吃。我据此仿制了一些药丸,吃了效果不知道怎么样,反正没死,大师兄如果信得过我……” 唐司雅没有任何犹豫,拿过瓷瓶拔塞往嘴里一倒,唐一禾话还来不及说完,就见两粒药丸都被大师兄吞入腹中。唐司雅表面温和儒雅,骨子里实则非常自负,凡是认准的事儿,九头牛都牵不回来,既然已经确认一头无路可走,那么另一头,千难万险也要一试。 宇文璟很佩服唐司雅的冷静,倘若异地而处,他觉得他怕都是做不到这般坦然和决断,因为现实过于残酷了。宇文璟之前对唐司雅只听其名、素未谋面,当今日一见果真风姿卓越、气度斐然,难怪唐一禾对他有着孺慕之思、以及爱慕之情。 唐烈风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说话,但他心中的激荡并不比其他人少半分,他实在难以想象大师兄是遭受了怎样的蛊毒折磨,让他几乎都认不出了。 之前的大师兄修长挺拔,身型如鹤,最是优雅从容,但现在的他瘦削得厉害,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蓄了须后脸看着更窄长了,也平添了几分阴郁和年长,唯有两只眼睛仍是那么从容闪亮,仿佛仍是洛川山中那个温和清雅的大师兄。 很快,唐司雅的脸上涌出潮红,然后又飞快地褪去,变得煞白,如此往复三回,头顶都冒出了丝丝白烟。其他三人面面相觑,紧张地等着结果。 烛火摇曳中,唐司雅的气息突然变得散乱,皮肤骤然浮起蛛网状青纹,喉间发出嗬嗬怪响。他自己仿佛也意识到不对,强行运气压住怪声,掐诀运功相抵,只不过脊背弓如虾米,每寸筋肉都在跳动,仿佛皮下游走着千百活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