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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回不去洛阳，你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我让人替你们除奴籍，再给你们一份金银细软，你们还年轻，又有功夫在身，或是谋个营生，或是找个心意相通的人厮守一生，天大地大，何必犯傻要跟着我呢?&rdo;　　&ldo;婢子要保护您!&rdo;舜英紧握着她手，&ldo;既然南昭非去不可，那您身边要有自己的心腹，要有能保护您的死士!您从王妃手里收下我们姐妹，便是对我们有再造之恩，后来又劝得大长公主开恩，于我们更是救命之恩!&rdo;　　玉汝哽咽着摇头：&ldo;这点微末的举手之劳，哪儿用得了你以命相报?&rdo;　　舜华抬起头，涕泗横流：&ldo;于您是举手之劳，于婢子，却是恩重如山。&rdo;　　舜英蓦地站起身，将窗边已经歪七扭八悲作一团的几人吓了一跳，她看着三双惊愕的眼，轻咳了声，一扫方才的惶恐，强自镇定道：&ldo;不过就是个南昭，西南小夷尔，虽然远了些，未必就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婢子虽不懂朝政大事，却也知道我朝强盛而南昭弱小，县主已经是圣人亲封的公主，是他们的国王百般求来的金枝玉叶，若有慢待或为难，圣人不会答应，燕军的铁蹄也不会答应!&rdo;　　她越说越有底气，越想越觉得南昭不是那么可怖，除却那些未知的环境劣势，至少那个南昭新任的国王，在这些时日宫人们的窃窃私语里，是个既聪明又勇武的年轻郎君，年龄配得上，家世也配得上。　　&ldo;您去了咸亨殿这么久，同圣人说了些什么呢?圣人可有讲南昭国王是个怎样的人?模样是丑是俊，脾气是好是坏?您奉旨和亲，是国家大义，是为了两国边境百姓的和平安定谋福祉，圣人总不能将您嫁去南昭就不管您了吧!&rdo;　　玉汝不由回想起咸亨殿时圣人精妙的步步为营，先戳破她的身世让她方寸大乱，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画一个宏大的伟愿蛊惑她心甘情愿地去卖力。　　&ldo;圣人好厉害，三言两语就能煽动人心。&rdo;她命苦地轻笑一声，突然想起他那血腥的御极之路。　　谋害太子、诛杀亲王，他身边那些递刀的亲随、献计的幕僚和站队效忠的心腹大臣，也是被这样蛊惑得连造反也死心塌地吗?　　玉汝长长吐一口气，让这些揣测臆想随胸中吐出的闷气一起从脑中消弭，定了定心神。　　&ldo;你们俩来我身边跟着采薇也学习了快两月，自觉对什么事项还算能上手呢?&rdo;　　舜英虎目含泪：&ldo;县主是嫌我们姐妹愚钝，还是要赶我们走吗?&rdo;　　玉汝说不是，抬手揩去她眼角湿润，严肃道：&ldo;既然你们拿定主意要跟着我去南昭，那咱们就要好好谋划。你说得对，我是他们国王千万百计求娶的公主，是他们想要联姻，想要一个能依附中原与威慑邻国的武器，那么至少，在南昭对我朝有异心之前，我都会受到礼遇。可山高水长啊，我们去到别人的地盘，人生地不熟的，四周都是未知的环境和陌生的语言，等着我们的不是危机四伏就是举步维艰，即便做公主，做王后，也不能高枕无忧。&rdo;　　&ldo;明天，礼部、鸿胪寺、尚仪局便会开始筹备我出降的诸多事宜。按制，我可以有九名司掌不同差遣的陪嫁女官，与其让不认识的人来我身边，不如由你们各领一项，如此一来，你们便是朝廷名簿上登记在册，奉命陪嫁的侍臣，受朝廷差使，享朝廷俸禄，南昭亦不能随意处置。&rdo;　　公主自然尊贵，可服侍公主的奴婢就未必了。在上朝是奴，去了南昭便是外来的奴，搓扁揉圆全由人家，有个官方的身份，至少能多几分保障。　　这是县主在为她们尽力周全盘算，三人很快明白过来，便都立刻抹了泪洗了脸，抄录的抄录，点茶的点茶，全情投入在精进才千里，殿内灯烛燃了整整一夜，很有些仆随主人的刻苦潜质。　　翌日，尚仪并尚服尚功三局宫人走马观花般在玉汝这小小侧殿轮番上阵。　　先是尚服局为她量体裁衣，除了要重新赶制正式受册的翟衣和出嫁的礼衣外，还要替她准备好未来符合公主和王后双重身份的四季衣裳，入寝、劳作、待客、日常燕居、朝会宴饮等，不同场合的服饰皆要齐备。　　再是尚功局手捧一本又一本的图册供她挑选，大到床榻、书案、不同用途的柜匣箱笼、全套的茶具食具药具盥洗用具，小到金银铜玉各制的摆件，绫罗绢纱各色的帘帐被枕，金玉、珍珠、翡翠等各种材质不同式样的首饰环佩。　　玉汝看得眼花缭乱，开始有了些她真的快要出嫁的实感。　　轮到尚仪局时，玉汝在那个不苟言笑的女官开口前，先一步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女官掖着手迟疑道：&ldo;公主身边有更多体己的人侍奉自然是好，可能不能担领女官之职，尚仪局自有一套严格的标准。这不仅是为了不堕我朝赫赫威名，也是为了公主在异国他乡也能受到最细致妥帖的照顾。&rdo;　　玉汝不高兴了，冷着脸说：&ldo;我的人，难道我还不知道她们能不能侍奉得细致妥帖?&rdo;　　女官将腰压得更低，语气也软了几分：&ldo;陪嫁人员、侍臣任免自然都是要听从公主意愿的，既然都是您身边侍奉惯了的婢女，想来资质能力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不如这样，倘若几位姑娘不弃，我遣几位资深的宫人来教授几日，像掌宣传启奏、内外传话的司言女官，掌宾客会见、宴会筹办的司宾女官，掌公主陪嫁的文簿出纳整理和保管的司记女官，只要胆大心细人稳重对公主又绝对忠心，熟悉礼仪规制后便能充任。&rdo;　　女官一俯首，又正色说但是：&ldo;诸如司药、司膳、司衣、司饰这几位，非得独擅胜场，专于此技的人担任不可，这也是为了公主未来在南昭能顺心无忧，万万马虎不得。&rdo;　　肯退让，但也有坚守，至少听上去是有在为她用心筹备，玉汝缓和了神色，感念颔首：&ldo;那便有劳尚仪为我多费心了。&rdo;　　女官再次行礼：&ldo;职责所在。&rdo;　　待尚仪局的事毕，先前挤挤挨挨几乎要下不去脚的殿内一时空了下来，但宫人们仍在走动忙碌，为她收拾行装和箱笼。　　三日后，她需得先行返回长安，于燕宫待嫁。　　临行前夜，飞鹤殿有人求见，玉汝万万没有想到，连去南昭吃苦这种事都有人络绎不绝地要陪她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ldo;圣人能同意吗?&rdo;　　不用提南昭的凶险，也不用列数去国离乡的寂寥，杜婉言与采薇她们不一样，不是身为奴籍又毫无挂碍只能一心一意跟着她的处境。　　杜婉言，心里有牵挂的人。　　玉汝斜倚在窗边的檀木椅上，一臂搭着半开的窗沿，肩上披帛随夜风张扬起来，像是随时能带着她跃出去的苍穹牵引。　　杜婉言看得心惊肉跳，而她说的话更是让人震悚。　　&ldo;你怎么……&rdo;　　玉汝轻轻一笑，呵出一圈白雾，转瞬就消散了。　　&ldo;上次我就发现了。他是肩挑日月的君王，却也肯为你睡那一亩三分地的值舍，谁能想到呢，堂堂天子也会为了七情六欲委屈自己，有这么一份情谊在，姐姐怎么舍得下他，陪我去什么南昭呢?&rdo;　　被亲近的人窥见私隐，杜婉言红着脸大窘，怪不得后来一直没再见到她，原来是有意回避。　　可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杜婉言走近两步，那窗外的风丝丝凉浸进来，将那一霎红靥吹得透透的。　　&ldo;你知道吗?我有时，真的很唾弃我自己，明明恨他，又放不下他。&rdo;　　&ldo;柳昭容骂的没错，我实在是一个矫情又懦弱的人。杜家的灭顶之灾皆因他而起，我恨他恨的要死，可真有动手的机会时，又没有那个勇气去报仇。可要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地待在他身边，不顾廉耻，不顾父母亲友，我也做不到……如今，他固然对我还有一丝情谊，可年深日久，谁又能保证这情谊能延续多久呢?我不想做一个深宫里等君王顾盼的怨妇，也不想将来为了算计恩宠得失而把自己变得面目可憎，长安没有我牵挂的人了，就让我陪公主一起去南昭吧!&rdo;　　玉汝知道杜婉言必是思虑周全才来请求的，什么劝阻的话都不会将她吓退，所以仍幽幽地重复那句：&ldo;圣人能同意吗?&rdo;　　杜婉言于是再上前两步，将玉汝纤弱的手臂从窗沿上搬下，再将那扇半开的窗牖哐一声紧阖。　　&ldo;圣人要做明君，一切爱而不当，好而无度的人事，都能舍弃。&rdo;　　玉汝还在犹疑地不说话，杜婉言却只当她答应了，非常自然地立刻就进入了女官身份，一会儿吩咐宫人去煮姜汤，一会儿又在桌案前点了支安息香。　　&ldo;你眼下青乌，应是这几日失眠浅睡的缘故，方才又在窗边吹了这么久的风，晚上多半会头疼。有天大的事，也要吃好喝好睡好，才能有一个康健的身体去应对。&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