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再说什么话,都显得有些亡羊补牢。 &ldo;都是我不对……平时说走就走惯了,竟不曾发现你没有跟上来,往后再不会这样了……&rdo; 段钧理亏地弯下腰,&ldo;脚蹲麻了吧?冷吗?&rdo; 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外披笨手笨脚地拢在她身上,然后两手握肩地将她扶了起来,待她站稳,又一撩袍尾,朝她背过身去,扶着两边膝头半蹲在她面前。 玉汝从酥麻的脚和小腿里慢慢缓过劲来,便被他这诡异的动作吓了一跳。 &ldo;做什么?&rdo; &ldo;上来,我背你。&rdo; 这像什么样子?她又不是病了残了,怎能这样拿乔装大。 她后退半步,&ldo;妾不用,妾可以自己走。&rdo; 段钧虽是背对着她,却也听得出她声音里的执拗。 若争辩、推拉,很难说最后的结果是不是又让自己生一堆闷气,他这回不想追问她为什么不用,也不想再听她讲什么道理了,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将手中风灯蛮横地塞进她手里,便双手揽腰,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玉汝被他这不由分说的动作吓得失声惊呼,骤然的悬空感更让她不得不双手揽住他肩颈,可下一瞬回过神来,脸颊上立时便浮起了几分羞恼和无措。 &ldo;这……成何体统!&rdo; 段钧弯起唇角一笑,&ldo;你忙碌了半日,又吃醉了酒,我担忧你,心疼你,还在乎什么体统不体统。&rdo; 玉汝手里握着提灯,只觉得他的笑晃眼得很,指尖虚虚浮浮,便用了些力,抠进木质的长柄里。 她声如蚊呐,垂下眼软软地抗议,&ldo;……这样不庄重。&rdo; &ldo;除了是上朝的公主,大燕的王后,你也是我段钧的妻子,我无需你时时庄重日日优雅。&rdo; 段钧抱着她,轻松得甚至在怀里掂了两下,将她挪靠得更近。 &ldo;只要你,多在意我一点,多亲近我一些,我便心满意足了。&rdo; 玉汝眼睫一颤,明明是说笑的语气,她却好似听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他在恳求她,在意他,亲近他……甚至于爱恋他,是吗? 玉汝一直都知道,他是喜欢她的,至少此刻,毋庸置疑。 可情爱是多不牢靠的东西啊,片刻前可以将她丢在黑夜里甩手而去,现在也可以不辞辛劳地将她抱在怀里翻山越岭。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段钧是一国之君,不是那些有情就能饮水饱的人,她没有那个信心,可以让他对自己永远都只有担忧与心疼,喜欢和恳求。 回到栖梧宫,翘首以盼的姜媪早已备好了洗漱的热水,殿内也已熏好了清润的香和温暖的碳炉。 玉汝本被一路夜风吹散了两分酒气,让这满殿的融融暖意一烘,顿时又蒸发出些混沌来。方才还在姜媪和宫女异样的目光里赧然和慌乱,转眼被段钧放在床榻上安坐时,人已经有些东倒西歪了。 姜媪拧干了打湿的热巾,正欲为公主擦拭盥洗,便被段钧伸手拦下。 &ldo;阿姆,我来吧。&rdo; 姜媪顿时老怀安慰,甚至涌出了滴泪,堪堪蓄在了眼角。 大王与公主显见的愈来愈恩爱,如今,甚至还肯为公主亲奉巾栉,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她连忙喏一声,将热巾双手奉上,便转身退出了内殿。 段钧其实从未伺候过小娘子盥洗,从前自己都是凉水泼脸,再胡乱抹几把,便算了事。 是娶了她,才知道沐浴更衣也能有那么多细致的工序。 被她那样耐心周到地伺候时,只觉得受用无比。轮到自己伺候她了,才晓得他究竟是有多粗手笨脚,为人夫婿又是多不称职。 醉酒的玉汝不会得体忍耐,也不会勉强自己说谎,只会嘶一声地喊痛,再噘着嘴嚷嚷着粗鲁。 段钧一边低声道歉,告饶轻哄,一边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洗脸和手,再拆掉繁复的钗环和发髻,仅仅做完这些,已叫他紧张忙碌得满头大汗。 他还要替她更衣,谁知双手刚刚探上衣襟,她就捂着领口不许他再动。 &ldo;登徒子,你想干什么!&rdo; 段钧哭笑不得,软了嗓子向她解释,&ldo;替你脱衣,然后哄你睡觉。&rdo; 也不知到底是哪个词哪个字眼让她听了顿生恼怒,双手一起覆上来,死死捂住了他还欲说话的嘴。 此情此景,他眨了眨眼,瞬间想起了大婚之夜。 于是,鬼使神差般张了张嘴,在她柔嫩的掌心肉上轻咬一口,她便立刻缩了回去,一脸惊恐地用双眼怒瞪着他。 段钧发誓,自己起初真的只是想伺候她盥洗更衣,以赎前愆。 可她那样柔软,那样可爱,一个迷离的目光,一个嗔怒的眼波,便能叫他丢盔弃甲,原则全无。 再开口时,连声音也不由地变得喑哑,&ldo;听话,你衣袖都湿了,再穿下去要受凉。&rdo; 或许是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或许是认出了他,这回玉汝不再抗拒,外衫脱得很是顺利。 可剥掉一层还有一层,他像剥开一颗饱满多汁的荔枝,要有最充足的耐心,最轻柔的力度,最专注的目光,才能得到内里莹白而香甜的果肉。 作者有话说: 无 已是冬月,栖梧宫内殿换上了另一套应时应景的陈设。 床榻上是缠枝纹的天青色帘幔,床榻里则换成了鸾凤衔瑞草的承尘。 那鸾凤绣得精细,活灵活现,好几次玉汝余光里瞥见,都感觉它好似从承尘上跃然而下,在她周身盘旋、缠绕,时不时还用尖利的嘴,在她颊上、肩上、颈上,一吮一啄。 她是累了困了醉了,但不是死了。 那么个大活人覆在自己身上蛄蛹来蛄蛹去,纵是酒意满盈,又怎么会感觉不到身体里急切而汹涌的变化。 可段钧,分明已尽兴过一回。 她不过一个喘息,便被再次勾缠上来的舌趁势撬开了牙关,以一种不容推拒的力道登堂入室。 玉汝其实有些恼怒他的没完没了,可深知彼此力量上的悬殊,绝不会硬碰硬地去抵抗,但顺从一次后没换来风收雨歇,反倒得寸进尺,便是泥人也要有三分性了。 她用力偏过脸,堪堪躲过一个意欲探进的唇,缩了缩脖子软声问:&ldo;大王,你忘了杜司药的医嘱吗?&rdo; 段钧当然没忘,甚至曾怀疑过是不是姜媪误解,第二日便去问了杜婉言,向她亲自求证。 得到的答案也不算误解,但段钧自有另一番斟词酌句后的别样解读。 &ldo;杜司药说要稍作节制,而非全然禁欲……夫妻敦伦乃人之大礼,阴阳调和更是人之大补,你是需要静养,可也不能少了偶尔的阳气滋补,你安心歇着,我不叫你劳累就是。&rdo; 玉汝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歪理,竟与那些夫人白日的玩笑不谋而合,这个且先不论,被他如此盘弄,她怎么可能安心歇得着? &ldo;可前两日才……&rdo;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听见他在自己肩头溢出丝恍然的低语,&ldo;竟已有两日了吗?&rdo; 十指骤然被扣紧,牢牢地摁在了左右枕边,坚硬的下颌嵌进肩颈的凹陷,严丝合缝一般,后话便这样幽幽地窜入了她耳窝里。 &ldo;……若不是顾及你的身体,我恨不得日日夜夜与你黏在一处。&rdo; 玉汝震惊地浑身一颤。 什……什么混账话! 这么下流的词句,这么放浪的语气,他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的。 她下意识想捂自己的耳朵,双手却被压制得不能动弹,只得退而求其次地紧紧闭上眼,连眉头都皱成了一团。 段钧也想待她温柔些,令她舒坦些,可每每见到这样一张惹人怜爱的脸,身体里隐秘的狂浪总能叫嚣着不断冲刷他的隐忍,击溃他的理智,然后一步步失控,一次次失守。 玉汝感觉自己就像一只不知方向,不辨日月的风筝,时而被抛至天上,时而又被重重拽下。 她被云层包裹着,却又比云还要绵软易散,浮沉跌宕里唯一能紧紧攀附住的,是那一根绷紧了的牵引线。 可若是线断了呢? 抑或是,抓着牵引线的人,松了手呢? 她并不会从此自由地翱翔天际,只会重重跌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全心全意将自己的命运托付于一人掌中的苦果,她已经狠狠尝过了,所以无论阿姆怎么劝慰,杜婉言怎么开解,旁人怎么欣羡,即便此时、此刻,身体己不受控地深深陷入由他亲手编织的情网里,她都近乎冷漠地清醒着。 那一套为着她身体康健的说辞,要他坚信体谅本就全凭郎君的良心,他若一定要行周公之礼,自己也没有任何立场能理直气壮地拒绝。 所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这样吧,她既做不到像三娘那样踔厉风发,也做不到像惠姐姐那样气定神闲,她只会窝窝囊囊地将自己埋进厚厚的软枕,任眼眶里盛不下的湿意在脸上肆意横流,任牙齿咬破嘴唇,连腥甜一并咽进肚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