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汝一怔,下意识问:&ldo;圣人答应了?&rdo; 吉昌县主拧着眉摇头:&ldo;虽然没有当廷答应,但以如今的情势,圣人不过是在故作矜持,早晚会择出人选来的。&rdo; 这个故作矜持用得很妙,好似两国联姻不过是寻常人家的议亲。男方遣媒妁来提亲,女方长辈疼惜爱护,不肯轻易许婚,于是要先暗地打探男方人品相貌,再问过女儿意向可否,来回拉扯数番后才会矜持地点头应允。 可玉汝知道,所谓的故作矜持不过是圣人展示上朝威仪的手段,倘若和亲是他在西南藩夷中的一项布局,那什么男方人品相貌,女儿意向可否都不会影响他的决策。 &ldo;反正,我是不会去南昭和亲的!那地方满是密林瘴疠,蛇虫鼠蚁横行,云雾重时空气里闻一下怕是都能被毒死,我还这么年轻,可不能凄凄惨惨地客死异乡。&rdo; 吉昌县主说的骇人,玉汝觉得她有些夸张,遂笑着安慰道:&ldo;哪有这么可怕,若真这么危险,南昭人要怎么生活呢?而且你放心,有你阿耶在,他必不会让你去和亲的。&rdo; &ldo;这倒是……我阿耶虽然平时动不动就凶我,罚我抄这抄那,可我若是去外祖家多玩两天,他就想我想得不行,每回都要亲自去接了我回家。若是让我嫁去南昭,说不定一辈子不得再相见,他肯定受不了的。&rdo; 吉昌县主慢慢冷静下来,这件事她其实已经不是 &ldo;齐国大长公主之女郑氏,毓出名门,质禀娴和,实宗室之光仪,固可以保合戎庭,宜膺远好,以宠名蕃,是用册尔为成安公主,出降南昭国主,云南王米阁洛。服兹嘉命,可不慎欤!&rdo;1 传旨的内侍将册封诏书念得抑扬顿挫,字字清晰,句句激昂。 玉汝却魂飞天外,耳畔中响起的每一句用以形容她的嘉赏和赞誉,都恍惚抽离得像一场很远的梦。她不明白,怎么会是她,怎么能是她,怎么这么突然,怎么会如此轻轻巧巧就被决定了命运。 &ldo;公主……成安公主……&rdo; 有人在身前喋喋不休,大概是未得到回应,遂不死心地又上前几步,继续小声唤着。 玉汝茫然地回过神,终于意识到,是在唤她。 她仍保持着跪地听旨的动作,眼皮轻轻一掀,看见一张赔笑但隐含催促和警告的脸。 是了,按礼,接下来她该叩头领旨,拜谢天恩。 可是,山风轻拂,绿罗帔和绛纱裙被吹得暗潮涌动,她忍了又忍,定了又定,怎么也谢不出这违心的圣恩。 传旨的内侍鲜少遇到这样棘手的情况,为难之际只得再次硬着头皮上前,将已宣读完的诏书合成卷轴,双手递到她眼前。仿佛无需她再多言、多做什么,只要肯亲手接过,哪怕漏了程序礼仪,也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般顺利地完成这趟差事。 玉汝却垂手未接,她默然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和惊呼里,后退一步,然后卒然折身,奔向殿内。 有闻讯的宫人上前来拦,皆被她一往无前的气势吓退。 玉汝从未觉得母亲所居的飞鹤殿内有这样多的帷幔、珠帘,可再深广的殿宇都有尽头,她慢慢走近了,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端坐于榻上,双眉微皱便能让人心生惧意。 &ldo;母亲……&rdo; 她哽咽着,无声跪落在地,一路膝行过去,紧紧攥住母亲的袍角。 &ldo;您听到了吗?圣人要将我嫁去南昭,您想想办法啊母亲!&rdo; 齐国大长公主低头望着她,语气哀怜:&ldo;圣旨已下,即便是母亲,也不能违抗皇命。&rdo; 不,不是的。这不是齐国大长公主应该有的反应,更不是玉汝印象里不畏皇权的母亲。她突然顿悟,可心底还存有一丝侥幸,任由攥着的指尖紧紧嵌进掌心,仿佛那袍角是她不能放开的救命稻草。 &ldo;可是,数月前,三娘赐婚旨意传来时,母亲也曾数次上表反对,明知会惹怒圣人,依然不管不顾不听劝阻,不是吗?&rdo; 大长公主拧眉沉声:&ldo;结果呢?有用吗?&rdo; 玉汝沉默了,落寞地垂下头,长久不知如何言语。 结果当然无用,可她期盼的不仅仅是一个结果。 &ldo;您早就料到了,是吗?&rdo; 良久之后,她开口时喉间哽了下,似有刀片划过。 这次沉默的轮到大长公主。 玉汝不敢抬头,双眸盯着身下的沉香木地板,再开口时已掩去了颤音。 &ldo;女儿刚刚进殿时,突然想起幼时有一年,也是这样的盛夏。三娘与我,偷偷捉了只络纬来玩,那虫儿振翅的声音宛如纺线,我们稀奇地叽叽喳喳,为它取名织娘,聊了半日。入夜后三娘被先太子妃接走,母亲则唤了我过去,叱我堂堂淑女,竟以虫为戏,不务正业。&rdo;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