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袋就惨了,好些书,纸页泡得起了褶。谢骋一本本摊开,桌上摆不下就往凳子上放,凳子上满了就往塑料衣柜顶上搁。 中途申梨突然站着不动了,谢骋余光注意到,看过去的时候,申梨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迅速团在一起。 反应足够快,可谢骋依然看清,是内衣。 他无言倾身打开抽屉,掏出几个粘钩,走到一旁贴在塑料衣柜和窗口之间的墙面上,如果不仔细探头去看,那里就变成了足够通风的视觉死角。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申梨都在默默的注视着,也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准备找合适的时间晾内衣,当下着急的还有书包里的书。因为一路都弓腰在怀里保护着,所以没湿特别多,她首先把赵然的化学笔记掏出来,看到只湿了边角,心里松口气。 全部摊摆完毕,申梨望着谢骋俯身的背影,说:“我今天本来找到了房子,已经住下了。” 谢骋慢慢直起身子,回头看她。 “可是被骗了,被赶出来了……”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湿透的布鞋,小腿上糊着泥,以及狼狈的贴在脸上的头发。 “没受伤吧?” “没有。”申梨摇头,“就是……” “被骗钱了是吧。” 她咬着嘴不说话了。 谢骋早些年就出来混,这种事不用问也能猜个大概。 他没再追问:“先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申梨有点犹豫,忸怩一下,被谢骋捉住小表情。 他回身拉开衣柜拿出个宽大的t恤递给她,“衣服都湿了,先换这个。”说罢,拎起拖把往外走:“我收拾外面。你安心洗,没人拉门。” 一颗心全部被猜透,申梨又腼腆又感激,拿起摆在凳子上的沐浴露转到厕所。 冲了热水澡以后,申梨在池子里把一身校服洗干净,顺便打开淋浴喷头将鞋也刷了出来。 谢骋的衣服很大,他足有一八五的个头,套在一米六五个头女孩子身上,宽大的可以当裙子,直接盖过了半个大腿。 申梨踩着刚洗干净还湿着的布鞋出来。 谢骋看到后,从门后面拿出来个干净的男士拖鞋递给她,“穿这个。” 凳子上堆满了她的东西,她只好坐床沿上换鞋。 刚脱下来,谢骋就弯腰拎起来,走到窗边,把鞋斜着立在窗沿上,鞋尖顶着玻璃。 白的布鞋,怕晒黄了,他又扯了几卷纸裹上。 卧室地面已经被他擦得很干净,外面雨势虽不见小,可他做的装置已经起了效果,窗缝没有再漏进水来,哪怕地面还是很湿,走路也不再有踏水的声音。 “谢骋。”申梨弱声叫他。 谢骋看着外面的雨,“嗯?” “我能,我能暂时住t?在你这里吗?” 话是羞于开口的,以至于越说声音越小,听者也就顺着她降下去的声线逐渐转过头来。 “还按之前说的,我不白住,一天二十。” 她急着撇清,想跟他平起平坐。 谢骋思索的时刻,她又急急补下文,先说:“只是,能不能等我高考结束后把钱一齐给你?我现在真的没有太多。” 原本就拮据的钱包由于被骗了钱就更加紧凑,这点谢骋必然明白。 又说:“如果,如果中途我有我爸的消息一定告诉你,我会叫他还钱的。” 到这里,谢骋挑起眼尾看她,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应一声,“看你。” 没等申梨松口气,他抛出关键问题,“只要你不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男女共处一室本就很难测,何况两人刚认识没多久。只不过比起外面的三教九流以及风风雨雨之外,她宁愿相信授予她多次恩惠的谢骋。 哪怕不完全了解他的为人,当下没有比依附于他更好的选择。 这是无奈中的上上策。 “你是好人。”申梨抬起眼睛,她的眼仁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很亮,“我相信你。” 相信归相信,一张床如何睡成了问题。 地上湿,没法铺被褥,桌上椅上摞满了她的东西,外面瓢泼大雨,不可能再出去,既然未来要合住,更不能再睡在车里。 两人有一会没说话,最后是申梨咬牙提出,“睡一张吧。” 到底是她麻烦别人。 她拽着衣摆往里挪。床边贴着墙,她缩到最里头,让出位置来。 那副主动让位的模样,给谢骋看笑了。申梨心慌慌地瞅他。 见着男人从柜子里又多拿枕头和两床被子放在床上。 多出来的那床被子铺在正中间,隔出半个人的距离。两边窄得很,申梨倒是能平躺,谢骋那边就只能侧着睡。 阵营分好,谢骋看了眼时间:“明天几点上课?” 申梨说:“八点。” “行,你先睡,明早我送你。”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去。” “这儿离公交站远。”他往门口走,“正好明早我也出车,送你到公交站。” 话落回头看她。 申梨规规矩矩跪坐在床脚,似乎有问题想问。 谢骋想了想,半解释半交代:“我出去抽根烟,你先睡。” 人轻轻将门关闭。 作者有话说: 无 安全只是这样特别的夜里终归是睡…… 只是这样特别的夜里终归是睡不着的。 申梨没有过和异性同床经历,心里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比如男女之间能发生和不能发生的。虽说她认为概率很小,但绝不是零。 她瞪着大眼睛在黑暗里,棉被把自己裹成球,直勾勾地就望着门的方向。 门距离地面有不到一指宽的缝隙,外面是开着灯的,透光,也不隔音。 外面的人进进出出都能听得很清楚。 其实只有谢骋在进进出出。 夜很深了,公共区能听到胖子如雷的鼾声,谢骋先是在公共区漫无目的的转了几个圈,随后打开防盗门,顶着呼呼啦啦的风出了门。 连天雨幕中,面前的世界一片青黑色。 他走到单元门口,风把他的衣服吹得贴了身,后背鼓起来像撑开的帆。 偏头,点火,眯眼吸一口。 随后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申长顺的电话。 意料之中,拨过去仍旧关机。 又换了个号码,那头很快接听,叫了声:“骋哥。” “思景,我记得上个月你说换手机了,旧的还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拉抽屉的声音,“在啊,你要用?” “嗯,你看多少卖我。”雨倒卷进来,谢骋后退半步。 郑思景笑说:“卖什么卖啊,直接给你,这玩意也不是古董。” “明天跑车前我找你拿。” “行,明天我在店里。” 抽完一根,他便准备回房,只是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打开门。 申梨听到声音立刻紧闭双眼,灯是已经关了的,她早早适应了昏暗光线,所以谢骋开门再关门到走近,眯起的眼缝里仍能看清。 他没有立刻上床,先是走到窗边看了看漫水情况,然后整个人转过来,面对床,不知是不是看她,总之半天没有动。 窒息的沉默中浅浅听见两个人呼吸的声音,这不禁让申梨更心跳加速,脚趾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过了一会,谢骋侧了侧身子,似乎在打量些什么,接着很慢很慢地踱步。 申梨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紧闭双眼,她能察觉到面前的人影在一点点靠近,甚至连对方身体的温度都能感觉得到。 这时,飘来一阵惨杂皂香的风。 接着是细细簌簌的声音。 申梨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眼前是男人的头顶。谢骋从床底下掏出来个折叠小马扎,是之前带奶奶出车偶尔停下的时候坐在路边用的。他手握住两边一掰,撑出形状放在床尾,坐下去之前抬眼瞄了下申梨。 她安安静静的,没有动弹。 谢骋坐了下去,一条胳膊架在床上,手撑着头,拿出手机百无聊赖的点开文件管理看小说。 按键声音咯哒咯哒在响,申梨慢慢睁开眼睛。 床尾是背对着自己在摆弄手机的谢骋,他的背影看起来宽厚又可靠。 外面是喧沸的雨声,趁得一方屋子静静悄悄,隐隐弥漫的潮气中,一小片光源微弱地亮着,两个人在沉默地呼吸。 申梨朝被子里缩了缩,浑身都被温暖地包裹着。 细微的声响,谢骋捕捉到了,但他假装没听见,身子也半天不动。 过了一会儿,手腕撑的酸了,他就把胳膊打弯落下,脸枕在上面。 申梨在后面,从被子里露出眼睛,一直看着他。 许是这几天她始终在仓皇的逃跑躲避,神经紧绷的情况下并没有认真看过谢骋的脸。现下空出时间,望着他背影,那张脸大概的轮廓已经在脑海中慢慢成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