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竞洲眉心挤出的那道浅褶一半会儿就没下去过,吐了口浊气:“知道。” 好不好哄的,段竞洲自认为自己惹出来的事端,怎么着他都心甘情愿地受着。 份量比较29 丛宜不高兴。 这是她较长一段时间来感知到的最为明确的负面情绪。 严重到大脑在处理低落心绪方面挤占了大部分的空间,以至于晚上她最喜欢的那部动漫更新她都没有能够分出兴趣去看。 第二天是周日,丛宜平时会让自己适度赖床。但因为前一个晚上她一直把天花板盯出了重影才进入睡眠状态,早上赖床的时间持续到了十点。 早餐吃的面包片,冰箱里的蓝莓果酱没有了,丛宜只吃了一片。 按照正常的节奏,这个时候她一定会给段竞洲发去消息,比如: 【我今天的早饭吃了面包,没有果酱的面包一点也不好吃。】 不过潜意识趋势下拿到手机那一刻,她不想发了,因为她还是没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手机被放在桌面上,在丛宜思考的间歇,屏幕自动亮了。 点开发现是段竞洲发来的。 【下午两点可能会下雪,出门要小心地面。】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出门? 丛宜眉心轻动,紧接着又舒展开了,想起了自己之前分享给他的日常生活轨迹时,提到了周日下午会出门去超市采购的习惯。 丛宜打开了手机的天气软件,十四时下面对应显示的标识的确是雪花,概率为百分之四十。 重新切回微信的聊天页面,丛宜看到了这条新消息之前更早的消息。 凌晨三点半,店铺打烊,开车回家。 凌晨四点,到家。 早上六点,运动。 八点半,他在吃早饭。 …… 完全是可以称之为事无巨细的分享。 丛宜翻着看完后,眉心再次拧了起来,当下的反应是他为什么不睡觉,而且要这么早起来运动,熬夜是不可以进行运动项目的。 段竞洲的生理常识真的很差。 出于朋友关系,丛宜立马伸出手指快速打字,想要提醒他,但最后这条也还是没发出去。 情绪过载引起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丛宜面对这种情况产生了茫然,并不是不想解决,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进行新的沟通。 丛宜不认为这是朋友之间的冷战,因为她从未想过因此对段竞洲产生疏离,她只是需要一定的冷却时间。 下午,丛宜出去逛了逛超市,路过甜品店进去买了块切角蛋糕,回来的路上果然飘起了雪花。 段竞洲说得没错,天气预报也没有失误。 晚上,丛宜给方若华打电话。 视频通话很快连接,妈妈的脸出现在了手机屏幕里。 “妈妈。”丛宜习惯性地先喊出声。 “诶。”方女士高兴地应。 丛宜看背景是熟悉的自家厨房,问:“你是在做菜吗?” “煲点滋补的汤。” 方女士说:“明天冬至,中午不是要去爷爷奶奶家,我提前把汤煲上,明天直接带过去给他们补补身体。” 说完语气有些惋惜:“就是今年你不在家,你爷爷奶奶一直说想你了。” 丛宜算了算,自己来这边差不多快有三个月了,以前还没有在外面呆过这么久。 她胳膊平撑在桌面上,软声说:“我也想爷爷奶奶,妈妈和外婆。” “得等过年才能回来了吧。”方女士问。 丛宜点了点头,“过年放假的。” “那到时候提前说,我去接你。” “好。” 丛宜应完,盯着手机看方女士在忙碌。 过了几分钟才又开口:“妈妈,你去看过爸爸了吗?” 上海的冬至习俗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有很多本地人在这天会去看望已经离去的亲人或朋友,扫扫墓,说说话。 如果丛宜还在上海,应该是已经陪着方若华去过了。 方女士在听见这话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下,而后恢复自然地说:“去了,怕明天高架堵车,今天我去看过他了,要走的时候还碰见了你爸生前的同事,我俩这花束都拿的一样,介巧个的。” 似乎是有些激动,说巧合时下意识地切换成了上海话。 丛宜唇角跟着弯了弯,“叔叔们都知道爸爸喜欢剑兰。” 方女士这会儿忙差不多了,拿着手机边看着屏幕里的女儿边往客厅走,“今天晚上可算是看见我们宜宜笑了。” 丛宜愣了下,粉唇微张明显意外。 不等她说话,方女士问她:“是不是不高兴了?” “妈妈怎么看出来的?”丛宜表情困惑。 “你都喊我妈妈了,我还能看不出来?”方女士表情满是宠溺。 不存在不了解女儿的有心母亲,更何况,方若华对于丛宜,要比其他母亲分出更多的注意,付出更多的精力。 丛宜不争辩,眼尾微微垂落,平静地承认:“嗯,我不开心。” “因为什么了?” 方女士似是要哄她,故意说:“是不是吃小蛋糕店里的甜品师又忘记给你的那块抹奶油了。”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丛宜读大学有一次就是因为这个事不高兴过。 听见这话,丛宜突然直起腰,快速谨慎地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桌子,转而光明正大地认真把出镜一个角的蛋糕推到了镜头外面。 ……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给方若华都看乐了,“不是不让你吃,是要少吃点。” “我是自律的,我只买了一小块。” 丛宜伸出食指极力自证,她知道不能多吃。如果不自律的话,她是不会只买切角的,而是直接买一整个。 自家女儿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方若华不反驳,应好后重新问了她不高兴的原因。 丛宜对她没有什么隐瞒,实话实说地把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 到最后明显情绪更加低落,睫毛扇动,敛着的眼睛微微散焦惶惑,对着自己最亲密的人示着最真实的无措:“妈妈,我处理不好。” 人际关系向来是丛宜最难解的题。 孩子的难过像剜在母亲心上的一把刀,方若华最是心疼女儿。尤其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眼圈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 她敛了敛神情,语气柔软地说:“宜宜,世界上很多的谎言并不是有意的,你可以慢慢去判断是非,也可以不强迫自己立刻去接纳。” “可是我不喜欢谎言。” 理性上讲丛宜心知肚明,感性上她依旧很难接受。 爸爸出门前说好了会回来,最后回来的只有一套警服,妈妈说不会再因为爸爸难过,丛宜却经常在夜里隔着一道门听到沉闷压抑的哭声。 不是有意的谎言,却一样带来了痛苦。 方若华理解丛宜的执拗,缓声地引导:“妈妈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觉得你的朋友很重要,你很在意他,谎言的份量和你的朋友在你心中的重量相比,我想我们宜宜一定能比较出来。” 方若华从来不会强迫丛宜去接受一些东西。反而在混乱无序的情绪掌控下,给出了丛宜一道简单直白的比较题,这对她来说会顺手轻松许多。 丛宜的睫毛抬起,圆润的眼睛转动了下,视线慢慢收拢聚焦。 爸爸重要,她忽视了无意的谎言选择了继续深爱心底的爸爸,妈妈重要,她忽视了谎言依旧爱着妈妈,段竞洲是重要的朋友,她是不是应该做出同样的选择而珍惜? 在朦胧中,丛宜似乎有了答案。 方若华一直没出声,看着自家女儿的神情从纠结到舒展,随之放下心来。 丛宜把手机从桌面捧回手里,母女俩相视,她突然语气很平缓认真地说了句:“妈妈,我很爱你的。” 方女士眼窝子又浅了,泪水都在眼睛里打转了盈亮盈亮的,并不像一些羞于表达的母亲去绕开这样直白的话题,反而顺着说:“嗯,妈妈最爱你。” 一通电话结束,丛宜的心情好了很多。 微信的页面没退出去,她在思考是不是眼下的情绪已经适合回复段竞洲的微信了。 须臾,新的消息适时出现。 丛宜先是看到的一个未命名的pdf文件,紧接着才又看到段竞洲的文字消息。 【你,还需要多久才能跟我说话?】 段竞洲一直在等着她回消息吗? 丛宜体会过长时间等消息的感觉,特别不喜欢,再加上她本就要回了,于是,输入法有了新的动静。 【现在。】 这条过去,左上角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丛宜以为段竞洲是要打很重要的字,结果只是问她: 【吃过晚饭了吗?】 是因为她今天没有跟他分享吗? 丛宜回复:【我吃过了的。】 段竞洲:【吃了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