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哥哥在,别怕。”他声音很轻,掌心贴在弟弟的后脑勺上,“我不会让他们发现你的。” 他不知道自己口中的“他们”是谁,但他能肯定,古堡里有人在盯着他们。 突然,木质楼梯的方向传来一声“吱呀”,脚步声缓慢,像是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 有人上来了。 他对弟弟轻轻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弟弟的瞳孔微微放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他们慢慢挪到桌子底下。周自衡展开双臂,把弟弟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脚步声在房间里停住。 那个人就在不远处,来来回回,皮靴踩在木地板的声音忽远忽近,迟迟不肯离开。弟弟的小手从他腰后伸过来,死死攥着他的衣角,越攥越紧。 周自衡不敢大口呼吸,只能缓慢地,近乎无声地换了一口气,然后他回过头,用嘴型对弟弟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先把他引开。 弟弟虽然害怕,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小的拳头慢慢松开哥哥的衣角。 周自衡横着步子,一点一点挪出桌底。他每一寸神经都绷紧,钻出桌底的瞬间,他猛地朝楼梯跑去。 身后立刻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野兽终于锁定了猎物。 他没有回头,快速冲出古堡的大门,雾气扑面而来。一条羊肠小道在雾里若隐若现,他沿着小道拼了命往前跑。 路边的枯枝开始摇晃,随即像活物一般朝他追来。那些枯黑的枝条像干瘪的手指,在半空中抓挠,发出沙沙的声响,藤蔓在地上拖行,窸窸窣窣。 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反而更近了。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博叔!” 他嘶哑地喊出声。 那个身影缓缓转身,是博叔的脸,他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他直直抬手,递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这里有二十六家公司的材料,你有三个小时查阅时间。”博叔的语气平静,“午饭前,老爷要听到你的分析。” 周自衡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到可以听见对方粗重的喘息。 博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依然平静温和,“老爷特别叮嘱,看不完,今天就不用吃饭了,你继续睡小黑屋。” 他转过一个路口,脚下险些被什么东西绊倒,还没站稳,就看见爷爷站在前面。 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沓文件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纸张哗啦啦地在雾气里散开,落在他周围。 “废物!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再判断失误,就滚出周家!” “没用的东西!跟你爸一样没用!是我瞎了眼,选了你这个废物!” 声音还没落下,新的声音已经涌了上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藤蔓里,从枯枝里,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有些是他熟悉的,有些是他陌生的。 “出生就没妈的孩子,可怜,嘻嘻。” “他爸从不管他,现在又成了爷爷眼里的废物。” “要是十岁还不能独立操盘,就要沦为弃子了吧!” “凭什么爷爷亲自带他?他就是个没人要的东西!” “把他拽下来!” “踩在脚下!” “我们上!” “杀死他!杀死他!”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一根一根扎进他的脑子里。 周自衡咬紧牙关,眼眶发烫,但没有停下脚步,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看见了姑姑,那个每次来都悄悄给他塞糖的姑姑。 她笑意盈盈,眉眼温柔,朝他招了招手,指着身后那间小木屋说,“阿衡,到这里来,姑姑保护你!” 她的声音那么好听,那么安全,他几乎是扑进那间小屋里的。 身后,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被火烧过一样。 他想,他终于安全了。 可是,屋顶为什么是空的? 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带着浓重的雾气。一个黑色人影,带着面具正趴在屋檐边,缓缓地往下探。 他一点一点取下面具。 是大伯的脸。 他眼睛没有笑意,嘴角却像在笑,“阿衡。”语气里带着猫抓住猎物时的戏谑,“我看到你了。” 一只冰凉的手猛地伸下来,掐住他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拽了出去。 他拼命伸手去抓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手指被碎片划破,血混着灰土沾了满手。 他听见自己发出不像自己的声音,嘶哑的,绝望的喊叫。随即,他逮住一个机会,狠狠咬住了大伯的手。 那只手猛地一缩,他趁机从控制中挣脱出来,一头撞进了雾里。 继续跑。 他必须跑。 腿已经不是他的了。 身后的影子越来越多,不是一个,是好多个,雾气里全是模糊的轮廓,全在朝他逼近。 直到路到了尽头,脚下就是悬崖。他没有犹豫,跳了下去。 海水像一堵冰冷的墙砸在他身上,瞬间夺走了所有的声音,光线和温度,水不断涌进鼻腔和嘴巴。 他不会水,他怕水。 他只能拼命蹬腿,挣扎着伸出手臂,但身体还是在往下坠,什么也抓不住。 四周全是黑暗,寂静。 终于,他的手臂抬不动了,不再挣扎,缓缓下落,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觉得自己大概就要这样沉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穿过水层,不太清晰,对着他说,“你抓住我的手。” 那一瞬间,他生的本能像最后一点火星,在他快要熄灭的意识里,轻轻地亮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伸了出去。 他终于钻出水面,那些刺耳的声音,一点点消散殆尽。 他赢了,他活了下来。 可是,他好累。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调子,陌生,却莫名让人安心。 是谁在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嗯嗯……小兔子跳到马路边,青草绿呀绿,我们快回家。” “风儿轻轻吹过小山丘,太阳要落山啦,明天再玩耍。” …… 姜迎曦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歌,思绪被拉回到四岁那年。 爷爷带她去县里,听说那晚有一户有钱人家过生日,要放烟花。她缠着爷爷,非要看完烟花再回家。 那晚的山路没有月亮。 爷爷背着她,她举着小手电筒,在山道上慢慢走着。她老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忍不住一直往后看。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爷爷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害怕,开始给她唱歌。 “嗯嗯嗯……小兔子跳到马路边,青草绿呀绿,我们快回家。” “风儿轻轻吹过小山丘,太阳要落山啦,明天再玩耍。” …… 周自衡缓缓睁开眼。 窗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拉上,阳光透了进来。 他偏过头,看见姜迎曦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脑袋挨着他的手臂睡着了,一只手正与他十指相扣。 她似乎感应到他醒了一般,缓缓抬起头,眼里带着惺忪的笑意,“你赢了,对不对?” 唯一怜悯 姜迎曦猛地坐直身体,飞快地将手从周自衡掌心抽离。 “完了完了,上班要迟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速奔出房门,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次卧。 周自衡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蜷。那一瞬间有说不清的情绪从心底漫上来,但他很快将它压下去,神色恢复如常,起身下床。 淋浴打开,水声哗哗地响着,氤氲的雾气模糊了玻璃。 他闭上眼,仰起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淌下,沿着下颌线缓缓滑过喉结,抬手随意地捋了一把湿发,水珠顺着指缝散开。 后半夜,他难得睡得很好。 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久违的放松,每一寸肌肉都松弛而舒展。 姜迎曦换了一套浅绿色碎花长裙,她快速扎好马尾,刷牙的时候,单手划着手机,查看去公司的最快路线。 好在酒店离公司不到五公里,坐地铁的话,也就三个站点。 姜迎曦收拾完,拿上包走向门口。 一开门就看见赵彦丞站在那儿,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见她出来,他抬手按下电梯按钮,侧身示意她进去,“走,我送你。” 姜迎曦上了车。汽车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她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缓缓松了一口气,能赶上。 红绿灯路口,行人匆匆,车水马龙。 赵彦丞看了一眼姜迎曦,见她脸色沉静,不知怎的,想起昨晚她握着自家老板手时的样子,声音明明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你抓住我的手。”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有什么向上的力量,稳稳地托住了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