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席喽——!”
王胖子站在临时搭起的八个大土灶前,扯开破锣嗓子朝前坪大喊。
他手里挥舞着一柄两尺多长的大号熟铜炒勺,白厨帽歪戴在光头上。
二十顶大红帆布防雨大棚下,原本整齐排列的一百二十张红木八仙桌瞬间坐满了人。
每张桌子围着八条长条木板凳,男女老少挨挨挤挤,连刚会走路的娃娃都坐在大人的腿上。
十二名身穿雪白围裙的年轻帮厨,推着六辆满载大菜的独轮铁车飞快穿梭在走廊过道里。
“头道大菜,鸿运当头——清蒸深海大红斑!”
帮厨小伙子们将一个个直径足有两尺的白瓷大腰盘重重搁在桌席正中央。
一条条重达五六斤的极品深海红斑鱼横卧盘内,鱼皮蒸得微微开裂,露出雪白如蒜瓣的紧致鱼肉。
滚烫的花生油淋在细切的葱丝和姜丝上,激起一阵浓烈的清香,红澄澄的生抽汁在盘底咕嘟翻滚。
“我的娘哎!这么大的红鱼!”
同村的七叔公握着竹筷子,手腕直打晃。
“这鱼在县城第一招待所,得是局长以上的大官开席才能见着一条吧?”
“七叔公,您放开了造,不够后厨还有两百斤呢!”
杨建国抱着两捆红粮大曲酒跑了过来,啪啪两声给每桌墩上两瓶。
“平安特意交代了,今天没有生份人,全按大户人家的规矩吃!”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大菜如同流水般送上桌面。
直径达半米的生铁搪瓷盆里,盛满了红亮油润的酱焖深海大花龙虾,粗壮的虾螯堆成了小红塔。
大块切成四方块的五花红烧肉煨得酥烂软嫩,轻轻一摇筷子,肉皮在盘子里打颤。
两头大干鲍炖深海辽参,海参吸饱了老母鸡的浓汤,每一口咬下去都满嘴流油。
桌面上还摆着两瓶印着仙鹤商标的当地老酒厂特酿红粮大曲,还有两瓶给妇女娃娃喝的冰镇橘子汽水。
砰砰几声轻响,橘子汽水的铁盖被启开,甜丝丝的气泡冒了出来。
孩子们欢天喜地端着汽水瓶子在走道里疯跑,小脸上全是白色的泡沫沫。
杨国富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四个兜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巴掌大的大红花。
老头端着一只白瓷小酒盅,由大姐夫张爱民搀扶着,乐呵呵地从第一排八仙桌挨个往前走。
走到五保户李瘸子的桌前,杨国富弯下腰,用酒杯碰了碰对方破旧的茶缸子。
“他七叔,老杨家以前揭不开锅的时候,你匀过半升杂面给平安吃。”
杨国富满脸红光,眼圈微红。
“今天咱家把楼盖起来了,这杯酒,我替平安敬你!”
李瘸子端着茶缸站起来,两手抖得洒出半杯酒,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