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没有完。 秋罗帐将她掩在床中,她感觉光影流动,顺着看去,见床帐上映着一只游动的鱼儿。 那鱼儿落在纱帐上,只是蝌蚪般大的影子,却画着一个圆圈,一直在游动。 帐子清薄,所映的光非常浅淡,导致那游动的小鱼也时隐时现。 若非李鱼桃刻意去寻,她很难看到。 李鱼桃在床榻中寻找,找不到和这样景象相对称的物件,猛然拉开床帐—— 她看到晏棠站在窗子边,低头摆弄着一个小机关。 那像是一只夜明珠,中间裹着一团雾。细看下,其间结构复杂精巧,便不像普通夜明珠了。 李鱼桃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他在摆弄时,床帐上的鱼儿影子,应该就来自那里。 李鱼桃听到晏棠轻声:“现今是白日,看得不分明。入了夜,随着明月与水波流动,这只小鱼投映在帐上,便会明晰起来,夜夜伴你入睡。” 他将那小小的游动的鱼儿机关摆在掌心,改变方位,口中慢声:“怎么样,想和我学了吗?” 李鱼桃:“你是为了让我跟你学习,下这么大本?” 她很困惑:“为什么啊?” 她又盯着他的脸,请教:“你此时,不正该因为阿染,而着急吗?” “你和孟如松,不是比我更着急吗?”晏棠抬起眼,朝她望来,“学不学?” 李鱼桃犹豫一下,斩钉截铁:“不学。” 晏棠逆光立在窗下,衣摆清薄,李鱼桃不完全能看清他。 她隐约觉得他在望自己,这让她有些紧张,颊侧耳后微微出汗。 然而,她怕什么呢? 她昂头傲视。 晏棠轻轻一笑,放下了手中那个机关,竟然坐了下来:“无妨。” 李鱼桃松口气。 晏棠:“阿染走了,我正好多出来一整日的时间与你耗着。” 李鱼桃:“……” 李鱼桃大声:“我不怕你!” -- 昭宁公主是不轻易服输的。 昭宁公主更不可能向晏棠服输。 她起初还揪心她会被限制行动,或者会挨饿。结果都没有发生。 只是晏棠拿着一本书,坐在她舱房中翻看。他的下属们时不时敲门进来问事,她的舱房,变成他的办公地盘了! 但是,鉴于整艘船都是他的,李鱼桃只能忍气吞声。 他不走,她可以走。 她一整日在船上晃,然而这毕竟是船。 没什么可以游戏的地方,从船头溜达到船尾,撑死不过上千步。 船上全是郎君,不光是郎君,还是粗人,只会朝她恭敬问好。 唯一和她能有几句话说的孟疏意,跑到另一艘船上,很久没回来了。 李鱼桃在外面吹风吹得心闷,夜里,还是只能溜达回自己的舱房。 烛火点燃,她趴在小木案上,对面坐着翻书的郎君。 果然如晏棠白日说的那样,夜里光华浅淡,月色朦胧,照入室内。 秋罗纱帐上的那只小鱼,灵动游走,还有重重水光起伏。 哪个十八岁的小娘子,能抵抗这种诱惑呢? 李鱼桃趴在几案上,仰着脸,正遇晏棠俯眼看她。 他的长睫毛遮掩一半月色,还有一半,被捣成碎光。 这些光深深浅浅,落入他眼中,正随着他摆在桌上的那只游动小鱼的机关,一闪一闪,浮光跃金。 李鱼桃:“你在夷山上送我的机关小鱼,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动?” 晏棠:“什么夷山?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记得以前事情吗?” 李鱼桃盯着他眼睛。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只有她记得。 她喃喃:“这不公平。” 晏棠掀眸,浅灰色的瞳孔隔着琉璃镜,流光溢彩:“哪里不公平?” 李鱼桃:“你完全清楚怎么对付我,我却对付不了你。” 晏棠目光散了一下:“对付我这件事,你不是……一直做的很好吗?” 李鱼桃心脏轻轻揪了一下。 但她看他眼睛时,他又错开了目光。 他捧书的手指缩了一下,轻声:“怎么样?你左右整日困在船上,无所事事。你又不是不学无术的小娘子,缘何不断拒绝我呢?” 李鱼桃郁闷又奇怪:“为什么非要教我啊?你到底要教我什么?” 晏棠:“绘画、勘测地势、五行八卦……” 李鱼桃:“我不感兴趣啊。我为什么要学这些呀?你自己就很厉害了,也用不着我帮忙吧?” “我知道你没有兴趣,”晏棠仍是耐心解释,“我并不是要你熟通,只是要你大略了解一二。你只需大略知晓几分,危急关头,便可以多撑一些时刻。” 李鱼桃缩眸:“危急时刻?你指的是什么?” 晏棠:“自然是指你如今身在民野,没有卫士、仆从相护。你要多学一些本事,才能自保。” 李鱼桃盯着他——这个人,滴水不漏,油盐不进。 李鱼桃:“是不是我拒绝,你就会一直纠缠?像鬼一样缠着我不放?鉴于我离不开这艘船,我得时时刻刻听你唠叨?” 像鬼一样缠着…… 晏棠有些被逗笑,他笑起来时也和少年时的意气明朗不同,而是雍容如月、自带风华。 他又哄她:“你跟着我学一会儿,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李鱼桃心中一动。 但是他瞬间看穿她的心事,含笑:“我所回答的问题,不会涉及我自己正在做的事务。 “除此之外,我将对你知无不言。如何,有兴趣了没有?” 李鱼桃瞪他片刻,心中困惑:哪有人追在她屁股后面,非要教她点儿东西的啊? 这种事,一般不都发生在话本中吗? 他真是奇怪! 嗯,不过,他说可以回答她的问题。 恰恰她的疑问,非常之多。 即使他不让问关于他自己的事,她仍有很多可以问的。 李鱼桃心中蠢蠢欲动。 她这边支支吾吾与他互相推拉半天,那边郎君像是看穿她的心思,却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跟着她拉扯。 二人只拖拉就拖拉出了半个时辰,李鱼桃心情都跟着明朗起来,觉得真是好玩,他真有意思—— 不,她不能这样想他。 二人口干舌燥,李鱼桃拨了桌上茶壶按钮,看茶壶自动上茶。 明月朗朗,江风潮热,舱中还有帐上小鱼流动的光,包裹着青年与少女。 李鱼桃捧着茶盏,小口小口抿茶,润润嗓子。 小娘子心中已经愿意了,面上却还是板着:“我是不是要向你执‘师生礼’啊?”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大有他敢应,她就要掀桌的架势。 晏棠微笑:“师生礼不用。” 李鱼桃露出笑。 晏棠:“敬师礼可以收。” 李鱼桃睁大眼睛,面露不快。 晏棠故作惊讶:“这也不行吗?那,‘敬师茶’,总可以送上一杯吧?” 他望着对面少女,弯起眼睛:“这是礼数,对不对?” 李鱼桃:“让我与其他人分开住,我单独住一个舱房,也是礼数嘛?” 晏棠颔首。 李鱼桃欲言又止:那你觉不觉得,你死赖在我这里,直到夜深也不走,已经不合礼数了呢? 作者有话说: 嘿嘿,小鱼小花的日常戏很轻松对不对~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5 这一夜,李簪春在湘江水畔,观望月明。 十万大山、邕州府邸、湘江风光……似乎都在她身畔唾手可得,却又都离她格外遥远。 正如她挂心的,不挂心的,都早已消逝。她留在世间的,只剩下一具空壳,苦苦煎熬。 李簪春望着月明,看得久了,眼睛也似有了淋漓水光。 她想要随月而去,想在天明前跳入湘水,放弃人世间的一切愁怨。 在这时候,疏远的人声喧嚣,强行将她从自己的混沌世界中惊醒。 “殿下,我们抓到一个刺客!”卫士首领来报。 再是青年拘谨又坚持的辩驳:“我说了,我不是刺客。殿下认识我啊,哪有刺客像我这样?” 李簪春回头。 她在月明下,看到被六个侍卫一同押着的青年。 青年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脸色苍白无比。但他和水鬼的毫无生气不同,他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卫士们怎么与他厮斗,他也不肯松开自己的包袱。 他不停解释自己不是刺客,看到李簪春的一刻,瞳眸明亮,一如昔日。 李簪春淡声:“阿染。” 卫士们愣住了。 抬头的晏染也愣住。 卫士们不敢直视公主,晏染却没有学会应有的自觉。 所以他在皎皎薄月下,既看到月下天葩般的公主殿下,也看到公主殿下苍冷而寂寥的神色,以及脸上幽然的泪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