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目中笑意加深。 他心想她还是个半大孩子。 他便同样应了。 而这个小娘子仍然不走,简直把他当做许愿树了:“阿棠哥哥……” 舱中晏棠:“别这么叫我。你还要什么,一次性说完。” 李鱼桃一本正经:“我听阿染说,你做膳很好吃,但你在十万大山时烤的肉,很难吃。我怀疑你故意欺负我。 “如今我们和好了是不是?你是不是应该让我感受一下你的厨艺呢?我从来没吃过你认真做的膳食啊。” 晏棠眼睛,轻轻颤了一下。 李鱼桃宣布:“我是公主,还是你的妻、妻子……你要满足我的愿望。不然,我就会……就会,一直烦你。 “我要烦得你没办法忙自己的事,烦得你必须想办法解决我的疑问。” 她提起“妻子”就磕绊,但还是说了下去。 晏棠看着趴在门边的女孩儿,突然觉得好笑。 他生出一点儿逗弄心,慢悠悠:“你能怎么烦我?” 李鱼桃想一想,咚咚咚跑来,晏棠仍是好整以暇。 李鱼桃离他三步,俯下身,忽然凑近他。 晏棠唇角的笑冻住,搭在桌上的手臂僵住。 他握着耳坠的手收紧,掌心吃痛,才意识到自己纱布后的左手心渗血了。 李鱼桃俯下脸,盯着他的眼睛,眸光清澄:“云间晏公子,风月兴如何……你可以对出下一句吗?” 时间变得缓慢,空气又因炎夏而燥热,舱中静得呼吸声可闻。 好半晌,低垂着眼睛的晏当家,听到自己平静的声调,努力抑制骨缝间的战栗感:“对得出如何,对不出又如何?” “对不出,说明你荒废学问,没有大状元的文采,浪得虚名,”李鱼桃洋洋得意,“我早就想嘲笑你了。” 她又喃喃:“我不喜欢你现在无动于衷的眼神,我喜欢你另一种眼波……” 她朝他眼睛吹了口气。 晏棠猛然抬眼。 李鱼桃惊喜:“对,就是这种眼波,像花瓣一样……” “李鱼桃,”她听到晏棠压着颤音的怒声,“没大没小,不知轻重。” 李鱼桃眨眼,晏棠起身,骇得她后退一步。 他提溜起她,将她送出门,“砰”地关上舱门。 门被拍几下,李鱼桃在外羞窘地说了几句话。 声音弱了,也远了,少女的芳香远去了。 舱中的晏棠才终于如释重负,摘下琉璃镜,靠坐在长椅上,任由日光自天窗流入,照入他迷蒙的眼睛—— 他该拿她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这章字数少,因为在我动笔这一章的上一秒,都在犹豫写不写这一夜七夕的感情戏。 这个七夕,我都犹豫至少五天了,一直拿不定主意。 它对主线没啥作用,而小花和小鱼一直在船上,轻松很久了,我觉得该上岸、该进入主剧情线了。 这里的感情戏可有可无,能在一定程度上展现小花的沦陷,然而就小花的程度,不展现也没关系。它可以对应上一篇章的端午夜,但其实不对应也没关系……写的话,字数又要超很多。 最后还是写了,因为我想在小花小鱼这段经历中,留下一些美好。 鱼儿游向第二场梦10 七月初六夜,晏棠在处理一些公务,舱门咚咚咚被李鱼桃推开。 她脸颊因跑动而绯红,喘气急促,蓬松的发丝拂在颊侧、肩头,欲坠不坠,眼中更有一些濛濛水汽。 她和他说话的语气快要哭了:“我方才趴在船头玩耍,看到远方有灯火通亮,还有浮灯飘到船头。我问过人,才知晓原来宋州七月初六就会过‘七夕’,和汴京不一样啊。” 这个啊。 晏棠颔首:“本朝之前,七夕是七月初六,并非初七日。大周建后,你皇祖父特意颁布《改用七日为七夕节诏》,纠正民间习俗。此俗虽已纠正百余年,但宋州为水陆枢纽,南北往来商客极多,城中有‘初六七夕’的旧俗,也很正常。” 他这么一说,李鱼桃摔靠在门上。 她眼圈微红:“我不知道这些啊。没有书上讲过啊。你怎么知道?” 晏棠微笑:“我以前办事时,曾来过宋州;年少时爱好收集杂书,略知一二。” 他见李鱼桃泫然欲泣,便安抚她:“这不是什么大事……” 李鱼桃急声:“在你这里什么叫‘大事’?你全都觉得是小问题,不值一提。我说要过七夕你也应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过不了?你就是一个冷血的人……” 晏棠听着她发泄。 待李鱼桃指责完,晏棠才道:“七月初七日,宋州也会过‘七夕’。” 李鱼桃一怔。 晏棠坐在桌后,一贯的柔声细语:“我以为你只想玩耍,又心知宋州七夕一共两日。旁人何时玩耍,与你并无干系。我不曾料到你这般失落,是我的错。” 李鱼桃盯着他。 他情绪真的好稳。 她确实很少见到他激动的样子——除了少数被她气到的时候,他大部分时候都这样平静。 眼睛看不清没关系,耳朵听不清没关系,味觉丧失无所谓……这世上,难道就没什么晏棠在乎的了吗? 她觉得不应如此。 弱冠之龄的晏棠,给她的感觉,是有些傲气的。 一个聪明少年,学什么都快,便会多出很多时间去玩乐,钻研他喜欢的东西。这世间万物,对晏棠来说,应该是十分有吸引力的。 但三十岁的晏棠,教她课业时,说过他自己已经荒废十年。若遇到不懂的,他也要自行梳理,与她一道学习。 他好像整日除了琢磨一些李鱼桃还未全然弄明白的“谋反”之事,对万事万物都没有兴趣。 一个人活得如此无趣,意义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李鱼桃抿唇,渐渐出神—— 她好像,想要了解他。 “这也不好吗?”晏棠见她长久不语,他丢下手中公务,站到她面前时,顿住脚步,“要我如何赔偿才好?” 他站到面前,李鱼桃就回了神。 她低头嘟囔:“也没什么……我只是从来没在民间过节日,有些新奇罢了。我之前以为我错过‘七夕’,才冲你大喊的,你不要生气。” 晏棠莞尔,他从不因这种事生气。 他玩味:“从来没在民间过节日?从来没有吗?” 李鱼桃一下子想起,她与晏棠同过的端午节——她的汴京皇宫中,至今还收藏着他送的木头娃娃呢。 但是,晏棠不是自称失忆吗? 李鱼桃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一圈。 他那双带着笑的眼眸,因距离过近,眄睇间流波似要朝她涌来。 李鱼桃朝后一退,袖中手指蜷缩:“以前我都是和大姐姐、旭奴在宫里过节的。但七夕节,和姐姐、弟弟一起过,好无趣啊。我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了,我也想、想……” “想和郎君一起玩”这样的话,李鱼桃还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她继而惆怅,心想不知七夕夜,昔日与她一起过节的姐姐、弟弟如何了。 大姐姐有阿染相伴左右,阿染性情开朗,李鱼桃对大姐姐稍微放心;但是旭奴一个人住那么大的皇宫,听说他都死了两个皇后,宫中一个嫔妃都没有。 这般一想,李鱼桃觉得自己想过节,简直是一种罪恶了。 她叹口气,闷闷不乐出舱。 倒是晏棠凝视着她的背影,久不挪目——他希望她开心一些。 若是她不开怀,他做的一切牺牲与交易,便都没有意义。 -- 翌日,李鱼桃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她在梦中回到汴京皇宫,与十年后的姐姐、旭奴一起在御花园参拜星宿,七夕乞巧…… 李鱼桃沉浸在美梦中,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也没有完全清醒。 她闭着眼,还以为自己在汴京皇宫的“凤来阁”中,春桃会推门掀帘,挑开罗帐,笑问公主为何赖床。 晏棠端着一盆水,进屋后微怔,因发现李鱼桃并未起床。 他应转身出舱,给她洗漱时间,再隔门教她,不要对郎君如此没有警惕心。 但是晏棠端着这盆水,闻着屋中带着慵懒气息的少女暖香。 他现在能闻到的气味已经不多了。 他又在心中说服自己,他是她的夫君。 如今未必能走到结局,但他在十年前,与她是夫妻。 朝夕相处、同进同出的青春岁月,晨起画眉、红袖添香的往昔欢乐,死去多年,又在某一日重新苏醒。它们是罂粟慢毒,渗入他的骨髓,唤醒他的感触。 那是他曾拥有过的美好光阴。 那是李鱼桃还未经历的光阴。 时光若是一条长河,这条长河应是起伏徘徊,难辨始终。他立在下游处仰望上游的一尾鱼,也愿意为之溯游从之,溯流回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