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桃迫不及待:“我原先以为,利不百不变法,说的是只有变法带来的好处足够多,才能让人有心去改革。而今我见到南边的情况,意识到各地士绅与汴京士绅的利益不同,我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也指的是,人。 “只有聚集到足够多的人,足够多的势力支持改革,愿意陪改革者走下去,这场改革,才能成功。我说的对不对?” 女孩儿蹲在草地上、眼眸明亮的模样,像只小狗。 晏棠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额头:“恭喜你出师啦。” 李鱼桃立刻谦虚:“多谢老师教得好。” 晏棠不动声色:“我教得好吗?从未有人说过我教得好。我这么多年,只收过你这么一个连‘敬师礼’都不肯送的学生。多亏这个学生足够聪明,伶俐,举一反三,吃苦耐劳……” 李鱼桃原本矜持,他越说,她的得意越压不住。 李鱼桃:“你故意招我!” 晏棠温声:“在下实话实话,真是冤枉。” 小娘子便到底拗不过自己的自得,提裙跑开,一个人不知躲哪个角落里去偷笑了。 -- 如是几日,二人没有出门,都待在园中修那个草地上的机关。 晏棠不只修那个机关,还在捣鼓许多新的小机关。 李鱼桃起初还能跟得上,听他讲解。 到后来,他思考得入神,她只能给他递工具,再找时间去浇自己买回来的那盆花。 李鱼桃意识到,晏棠可能在为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做准备。 果然,有一日,晏棠到寝舍找李鱼桃。 他将打造好的新机关,零零散散,全都挂到了李鱼桃身上。 满满当当,琳琅满目。李鱼桃全身叮叮咣咣,被打扮成了一株五彩缤纷的小树。 晏棠端详她模样,眸中生笑。 在李鱼桃狐疑看他时,他藏了神色,镇定给了她一枚小小耳坠。 耳坠中有萤粉与磁石。 据说,这个作用,与晏棠的传讯机关鸟是同类的。 机关鸟所到之处,晏棠都能根据萤粉与磁石,寻到李鱼桃。 李鱼桃:“我不是已经有玉佩了吗?” 晏棠耐心解释:“玉佩是我少年时的粗劣玩物,只能在距离近时有所反应。这个耳坠,不光可以助我寻你,若你遇难,你可以摔碎耳坠,我这边便能知道了。” 他取出另一枚贝壳样式的耳坠,是他自己拿在手中的,可以与她的感应。 李鱼桃:“哇。” 她想拿过他那枚耳坠玩,但他躲了过去,又给她身上挂别的机关。 什么项圈、臂钏、手镯、足链,竟然全是机关,还设置好了锁头,非她本人,旁人即使搜身,也不能摘下。 再有发间簪子、发带,竟然全都能与她身上的那些机关拼凑在一起。 晏棠教她怎么拼——“手镯打开,与足链相接,便可以拉伸,成为弓身;这个项圈这样打开,可以做成‘望山’,与弓相拼。发带用牛角所制,似带非带,是作‘弦’所用;还有悬刀、弩臂,是不是全都拼起来了?” 他从她发间拔出簪子,素白手腕掀翻,一抽一缩间,那么小的簪子,竟然可以变成一只箭——足够小,却锋锐。 尾针甚至抹了蒙汗药。 再打开臂钏:臂钏是一个暗器筒,里面安静地置着足足十根小针。 李鱼桃目瞪口呆:“难怪你这些东西送过来,我觉得自己全身沉甸甸。你居然把弓弩分解,给我制成饰物挂到我身上了。” 晏棠伸手捏了捏她的袖摆。 李鱼桃狐疑地跟着捏了捏,一捏之下,心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她在自己的衣摆中,捏到了一枚小薄杆子。 晏棠侧脸,咳嗽了一声,才说:“我在你的内衫中,缝了竹木,若你拆开衣物,可以将其拼成一只竹箭。但这并不保险,若入艰难之境,衣物很容易被人搜走……还是饰物更保险。” 李鱼桃要尖叫了:“你在我的内衫里缝东西!” 晏棠:“我希望你谨慎些,尽量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你要答应我……” 李鱼桃:“你在我的内衫里缝东西!” 晏棠:“你先前自作主张乱跑,我就不说了。日后要与我商量……” 李鱼桃:“你在我的内衫里缝东西!” 晏棠顿住片刻,终于无奈看她:“这只是备用手段。好了,你跟我学怎么拼凑这些机关。” “不不不,”李鱼桃面红耳赤,却态度坚决,“你先告诉我,内衫里的东西是怎么回事!你碰过我的衣裳是不是!那我的小衣、我的尺寸……” 晏棠:“此事无关风月。” 李鱼桃又羞又气,原地跺脚:“你骗鬼呢!” 晏棠目光闪烁,侧脸不语,被她追问得急,也只好舍命挨了几顿拳头。 -- 八月上旬某日,烟雨微濛,韩家庄的庄门被一对兄妹敲开。 郎君青衫素雅,戴着斗笠的少女抱着一盆玉簪花。 二人听闻韩老瓮好义,想求借宿。 鄢陵作为京畿之地,经常有路过此地前往汴京的游客。 少女喁喁可亲:“我与哥哥弄丢了钱,但是我在路上还买了一盆花。听说鄢陵人都爱种花,韩家庄更是养花最好的庄子,我可以把我买的花送给你们,当做借宿费。” 而她的兄长清瘦素洁,文质彬彬,戴着一只常人没见过的漂亮镜片,儒雅极了。 她兄长疲声又抱歉:“我们只借住五日,等租到去汴京的牛车,就告辞。绝不多打扰。” 韩老瓮白日并不在府上,当夜回来,便发现庄上人自作主张,将那对兄妹请了进来。 韩老瓮沉下脸,问白日开门的花农:“出去打听打听,城里有没有人见过这二位,他们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在附近可有亲眷。” 花农挠头:“他们说家道落败,父母死了,去汴京投靠亲戚……” 韩老瓮:“他们说是,就是了?最近县令催着祥瑞的事,不可节外生枝。” 花农赔笑:“老翁,我听说,咱们的献花女还差一人,县令似乎不满意。我是看那小娘子年龄合适,他们又是家道中落的,老翁你若是给他们一笔钱,哄那个哥哥签了卖身契,把那妹妹送去做‘献花女’…… “官家的诞日就在九月了,若献不好祥瑞,县令不妥,咱们也跟着不妥啊。” 韩老瓮心中一动,却又忧心。 因他今日去拜县令,求对方宽宥,说“献花女”病死了一人,人数不够,自己要再凑。 此时离官家要求的期限不足一月,鄢陵县令本该大发雷霆,反而平和。 县令让花农们不必着急,慢慢凑人。只要在九月前,养出来开花的牡丹就够了。 韩老瓮心事重重回到庄子,既为自己弄虚作假的“九月牡丹”而心慌,又为县令的不以为意而心乱。 而在这个节骨眼,一对兄妹登门。 韩老瓮叹气:“这时候上门的人,还是打发了吧。献花女的人数,大不了从府上侍女中凑吧。” 花农疑惑,应是。 韩老瓮在他要走时,又突然道:“等等,我明日亲自试探那对兄妹。” 当夜,韩老瓮心事难宁,而客居的房舍烛火熠熠,窗上映着一对男女的影子。 李鱼桃趴在窗口,偷窥外面:“这个韩老瓮真是小气,我们都说了是兄妹,他们还只给了一间房。” “你是公主脾气,”晏棠平声静气,“对寻常百姓来说,出门在外,不掏钱财,一间房已是善心。” 李鱼桃:“反正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但李鱼桃转念又托腮:“不过,我也不是没有跟阿棠哥哥睡过一间房。” 她想到平木村的时候,眼睫不禁颤颤。 昔日觉得平平无奇的借宿,晏棠睡地她睡榻,多么理所当然。而今她只消想到与晏棠夜里同宿一舍,心中的不自在便放大无数倍。 李鱼桃听到晏棠说:“你先睡吧。” 李鱼桃不快回头:“如今连同宿一室,你也不敢了?你怕什么?” 她的眼中生出怨怼,又昂然明亮,足够热烈,灼人心扉。 晏棠垂着的瞳眸轻颤一下:“我是有旁的缘故。” 他摊开掌心,掌心放着一枚耳坠。 晏棠语气平平:“今日来庄上时,我听不清周遭声音,看来我的问题已无法拖延。这枚耳坠必须戴起来了。” 李鱼桃天真道:“那就戴啊。” 晏棠掀睫,自下而上,静静看她一眼。 他坐在窗边,烛火下青衫曳地,幽然拂身。风吹火摇,他的面容清正,发丝不苟,看得久了…… 淡极生艳。 李鱼桃目光从郎君鬓角,挪到他乌发下、雪白的耳际。 突兀的,李鱼桃心口像被蜂蛰了一口。 不痛。 酥麻。 李鱼桃手指无措蜷缩,掐了掐手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