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责:“那你呢?你也没有主动找我啊。” 晏棠看她:“我怎么找?像你一样翻墙吗?我不想活了?” 李鱼桃一呆,泄气:这就是和外臣相交的不便啊。 李鱼桃道:“你也就是每日往枢密院溜达一下。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公务,在等军情?” 她低头间,一只樱桃糖果,钻到了她眼皮下。 郎君修长的手掌张开,一张雪帕沾着糖浆,完好的果子却安静地置于其中。 李鱼桃故作矜持:“什么?” 晏棠:“军情。” 李鱼桃噎住。 她头顶传来郎君浅浅笑音。 晏棠轻声:“我在街上买的。” 李鱼桃问:“给我吃吗?” 晏棠:“这是一家新开的糖果铺,阿染说有些软,他不爱吃。我想你也许……” 李鱼桃捻过那只沾着糖浆的果子。 她细细品尝,晏棠连头也不抬。 待她尝完了,他才抬睫看她。 少女杏眼清亮如洗,他半灰的眼中带着好奇:“喜欢吗?或者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下次带给你。” “只要好吃的,我都喜欢。”李鱼桃如是答。 晏棠挑一挑眉:“这可真是世上最简单、又最难养活的话了。” “但你可以养活我呀,”李鱼桃抓着他手指,晃了晃,“你是最好最厉害的阿棠哥哥。” 他侧脸微红,被夸得略飘,努力笑而不语。 李鱼桃太甜了,扒拉他的袖子:“还有别的吗?” 晏棠:“今日只有这个。我怕果子化了,还放了冰……” 李鱼桃:“这么冷的天,你在身上放冰?” 她蹙眉,看起来有些心疼。 晏棠观察她神色。 在她抬头时,他才说:“我自然有我的储存法子,我也没那么傻吧?” 李鱼桃恍然:是啊,他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机关。 即使没有,他也会现做。他才华横溢,才华都用在这种地方了。 那他半天不说,他是要她心疼吗? 他比她的话本还会玩! 李鱼桃心里骂一句后,心情更好了:“还有旁的吗?” 晏棠哄她:“今日只带了这个,下次换别的给你。” 李鱼桃眼睛亮晶晶:“你每次进皇城,都会带不同的零嘴儿嘛?” 晏棠便有些自得地笑。 李鱼桃握紧他的手,半晌怅然道:“可我最想吃你自己做的膳食了。” 晏棠一怔。 他终于有些赧然了:“臣厨艺粗浅……” 李鱼桃大声:“可我没吃过啊!我从来没真正尝过。尝过的还是已经变得不好吃的那种……” 晏棠睫毛颤一下。 所幸在此时,墙壁另一头,卫明传来急促的咳嗽声,让晏棠的疑问没有继续发散。 如今,她的卫士们简直跟鬼一样,时时刻刻追着她。 晏棠垂目,低声:“殿下要回去了?” 银杏叶纷落,天边红霞被渐次亮起的宫灯取代。 宫灯相照,面前的绯袍郎君衣摆轻扬,面白眸清,目带怅色,宛如一重落不尽的秋日烟雨。 李鱼桃心间霎时一跌。 幸好她不是皇帝,她若是旭奴,真的会散尽千金求佳人一顾。 李鱼桃脱口而出:“我不与阿棠哥哥分开。” -- 李鱼桃这句话的后果,便是晏棠被她带进了后宫。 晏棠起初迷惘,后忐忑,生出紧张,以为李鱼桃要带他去她的寝宫。 内宫宫人眼目众多,这如何能瞒住人? 但他又克制不住自己的窃喜与期待。 他心惊肉跳一路,思虑良策。 待踏入一宫殿门时,晏棠仍没想好该如何处理此事。 在这处深宫中,青铜烛台前,素面屏风掀开,李簪春和李叙河隔案对坐。 二人一边闲谈,一边等李鱼桃——他们要和鱼娘聊一聊她的穿越之事,商量对策。 因李簪春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终于回来,说南方某处确实有一处古镇,和李鱼桃说得一模一样。 李簪春确信李鱼桃可以穿越时空。 此事变得重要,姐弟三人不能重蹈覆辙。 李簪春和李叙河等待良久—— 便看到李鱼桃带着晏棠进殿了。 李簪春看着这个一个时辰前在朝殿中与她议事、分开没多久的臣子。 李叙河冷淡地看着二姐姐与郎君相叠在一处的袖摆。 少帝目光如锥,李鱼桃进殿后,身后握着的人手立即一缩。 晏棠动作迅疾的,扯得她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鱼桃不能回头瞪人,只好若无其事:“我偶遇晏棠,见他没吃晚膳,就带他来了。” 这理由,像晏棠是饿死鬼投胎,专蹭皇室的饭。 李簪春和李叙河,双双沉默。 晏棠在重重压力下,跟随李鱼桃步步上前,朝公主和少帝请安。 一殿死寂,灯烛光晕,确实到了晚膳时辰。 氆毯间长身而立的郎君木然:我到底是为什么,又要出现在皇室的夜宴上呢? 人家姐弟三的私宴,他一个外人…… 晏棠已经想找借口离开了,听到身前的李鱼桃郑重说:“晏棠不是外人,你们不许欺负他。” 晏棠一怔,随之入座。 脸皮厚一些罢了,这种尴尬不是不能忍。 作者有话说: 小花虽然还没名分,但已经得到了有名分的待遇。 就是他自己还不知道哈哈 枯竭中第二朵花开8 李簪春想,晏棠不可谓不脸皮厚。 他此时入座夜宴,正如大半年前,科考初试,晏棠便主动投靠自己。 他会像多次助自己那般,改变鱼娘的命运吗?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鱼娘都不要出事。 李簪春压下心中种种忧思,发觉李叙河正侧过脸看她。 弟弟清黑的眼中压着对她的几分关怀、探究,还有一些商议之味。 李簪春便想:旭奴也不要出事。 她宁可以身相替,也不要妹妹与弟弟离开自己。 姐弟生出默契:晏棠可以帮他们出主意,但是最好不要让晏棠知晓“穿越”之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 膳过一炷香,几人皆吃了七八成,李簪春放下银著,拭手漱口。 李簪春淡声:“我决定改一改汴京中朝臣如今的位置。他们在高位者太久了,让我行事束手束脚。秋收已过,我暂时不必担心他们会以民相挟,便可以动一动朝局了。” 李叙河睫毛颤了一下,继续用膳。 李鱼桃则吃惊、又敏锐地看大姐姐一眼:姐姐不提“穿越”。 是要向晏棠隐瞒吗? 她没觉得自己需要隐瞒,但是姐姐与弟弟这么觉得……李鱼桃扭头,内疚地看眼晏棠。 晏棠没有读懂李鱼桃这个眼神。 但他读懂了李簪春的。 他快速摆正了自己“谋臣”的位置,歇箸漱口:“诸臣盘枝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兵法尚有‘围三阕一’之策,殿下行事,也当如此。” 李鱼桃眼波一颤:“围三阕一”么? 阙一之处,是有讲究的。 在未来时空,李簪春和晏棠一定可是这样做的。但是结果……他们仍然操之过急了吗? 不,不会。姐姐可能会心急,但晏棠不是心急的人。 李鱼桃若有所思:他们选择的阙口,是“韦家”,对吗? 因为韦樾在日后做了宰相,这起码代表一个讯息:韦家没有衰败,并在这场危机中赢了下来。 李鱼桃不太懂朝务,便小心建议:“我们可以先动韦家,或者只动韦家吗?” 李簪春和晏棠双双看她,李叙河依然眼皮不抬。 李鱼桃举例子:“朝中半数都和他们家有关。如果韦家不先倒,其他朝臣即使短暂受损,韦家也能帮他们撑住一口气。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她含糊道:“韦家,是有很厉害的人的。” 姐夫是对付他们的那个人吗? 姐夫会成为逼死他们的利刃吗? 李鱼桃悄悄看李簪春,见李簪春神色飘忽,面白如雪。 她难以判断姐姐是否想到与她相同的方向,因李簪春沉默了。 李叙河仍是不说话。 李鱼桃窘迫时,晏棠及时开口:“昭宁殿下说的不错,其实我们有两个方案:一者是打压诸臣,敲打韦氏;一者便是直接对韦氏出手……后者有些……我不太建议……” 李鱼桃朝他感激一笑。 但李鱼桃说:“我听闻,本朝初年,天下还有‘韦杜’二家之说呢?如今谁还记得杜家?杜家能没了,韦家也可以。” 烛火幽微,擦过帘帐,挡住晏棠的神色。 李簪春仍在恍惚,而李叙河忽然抬头,神色惊怒地看向李鱼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