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娘……” 少年滔滔不绝。 李鱼桃始知道,原来晏棠也有那么多话的时期。 他在日后过于内敛,一日比一日沉默,到后期更是几乎不说任何无用之话。然而在他最年少的开始,他有自己的骄傲有自己不公于世的才华,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好恶,会捉弄人也会讨好人。 杜月棠是真实存在的。 少年一日日长大的途中,不见天日的岁月被淹没、掩埋罢了。 阿棠哥哥…… 李鱼桃听到自己心间带着酸楚的一声叹息。 她入神地聆听他的话,努力地记下他的所有话,但她越听越困,眼皮越听越垂。 终于—— “咚。” 少女的头,歪到了杜月棠的肩膀上。 黑夜中,杜月棠听到了她微浅的、平缓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亮躲入了云翳后,屋中暗淡,似乎漫天漫地皆是黑潮,只有杜月棠和李鱼桃二人独支孤舟,长行暗夜,困于黑潮。 杜月棠低头,再次闻到了幽微的少女香。 他有点儿尴尬的:“鱼娘?” 他带点儿不甘心:“你睡了吗?” 他喊了她两声,她都没有搭理。 杜月棠低头默默想一会儿,伸手托住她的脑袋,想让她远离,不要靠着自己肩膀——他也会肩酸的。 杜月棠走神,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暗、目力微弱,他伸出手,手指摸到了她的脸颊。 少女的脸颊柔软细润,肌肤上浮着一层极细的绒毛,像呼吸一般轻。杜月棠的手指一摸上去,心霎时化了。 无限的冲动涌上他的心头。 他被冲击得孤木战战,心神大乱。 他慌慌乱乱地丢开手,不敢再碰她,努力远离她,背着她去琢磨自己手边的密码锁。 不知是不是弄疼了她,李鱼桃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喃喃,杜月棠心神大乱。 他慌得声音都哑了:“什么?” 女孩儿喃喃:“阿棠哥哥……” 杜月棠顿住。 他回头,终于敢看这个趴在自己肩膀上入睡的少女。 杜月棠:“……阿棠哥哥是谁?” 李鱼桃嘴角微翘,竟然在半睡半醒间答了他:“是我夫君。” 杜月棠脸色微微发白。 黑暗中,少年低头看她片刻,忽而又问:“宁国公主是你什么人?” 但是这一次,李鱼桃显然睡熟了,没有让杜月棠趁她睡梦,而多套秘密。 杜月棠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三道密码锁。 他本是要试一试,解开密码的。 但他忽然也有些困,有些累,不想那么努力了——反正明日天亮,卫士们会来送饭的。 -- 如是,两个半大少年保持这般别扭的睡姿,在悬空鸟笼中凑合一日。 天亮后,卫士们大惊失色,在笼中大郎有气无力的指挥下,打开机关,把二人放出来。 杜月棠被两个卫士搀扶出鸟笼的时候,他犹豫一下回头,看到李鱼桃还在东倒西歪,晕乎乎地睁开眼。 没有人管她,她又睡眼惺忪,哈欠连连。 她坐在地上,抬头茫茫地看他一眼—— 杜月棠脸一红,别过脸。 卫士关心:“大郎,洗漱后去用膳吧?” 杜月棠“啊”一下,想起来了:他故意吩咐,让府中这些时候,将饭食做得辛麻些,专为折磨李鱼桃。 但是他眼下已经不想折磨她。 何况他昨夜哄她不哭时,答应过她…… 杜月棠急匆匆:“我去后厨看一眼。” 他要跑出书房时,又回头:“你、你别走,等等我。” 杜月棠气喘吁吁奔去后厨院落,跑进灶房,便要厨娘们换一下口味。 厨娘们很为难,早膳早就做好了,岂能因为大郎一句任性,重新做一遍? 厨娘哄他:“大郎,我们要先给郎主送膳。郎主的膳食不可耽误,大郎若不喜欢现今口味,容我等半个时辰……” 杜月棠失声:“半个时辰?!” 他犹豫一下,挽袖子:“我自己来。” 众女很惊讶,又连连拒绝:“这怎么行?君子远庖厨,若是郎主知道大郎进了灶房,我等一定会被罚的……” 杜月棠抿唇:“就说我很关心叔父,主动帮他做早膳,做多了一些。” 众女:“……但是你不会呀。” 杜月棠昂一下头:“这有什么难的?” 这当然不简单。 杜月棠不学无术,专攻杂书。 然而他乱七八糟的书看得再多,也不代表他厨艺高超。他即使被厨娘当面指点,鱼儿游向第三场梦7 蜀中正月下旬某日,成都府百花将开。 杜府的郎主院中,传出磕绊的读书声。 仔细听,读书声属于小男孩的嗓音。清脆中,掺杂着一些抽抽搭搭。 这断续的背书快持续一晌午了,院中服侍的仆役们故作忙碌,时不时盯一眼那抱着一本厚书、在日头下暴晒的小男孩儿。 可怜见的。 杜月染小小年纪,本就胖成了一团白球。眼下被日光再晒着,好嘛,白球变成红球了。 小红球一边擦汗,一边继续带着哭腔背书。 旁边的奶嬷嬷都不忍心了:“小郎君,背不下来就算了,也没人逼你啊。” 奶嬷嬷偷觑正堂廊庑。 廊庑下置着三面屏风,有桌有椅,有香有案。小几上摆置果盘、软糕,还有一碗稠到让人看不出是什么的黑乎乎的米粥。 郎主杜云疏卧在躺椅上,倚着小方几,摇晃着看院中背书的幼子。 大病一场,他本就隽逸的面容又窄了大半,看着既显儒雅,又是肉眼可见的枯槁。 杜府最近很安静,皆因为杜云疏这场病。 但连杜云疏,看着杜月染含着眼泪背书,一副美须下,他唇角忍不住翘了几下。 杜云疏听到杜月染一边哭,一边辩驳奶嬷嬷的同情:“不,我必须背。我哥的家训肯定没抄完,我哥才被放出来,我不想他再被关了。 “哥大早上就给我做早膳,对我这么好。我要帮我哥背书……” 杜月染一抹眼泪:“爹不是说,我和哥有一个能做事的就行了吗?我背了书,哥就不用再抄书了。” 奶嬷嬷心想你背的书,也到不了你哥的脑子里去啊。 何况大郎扫一眼的事儿,用得着你这么辛苦? 廊庑下,躺椅晃得更厉害了。 伺候郎主的管事感慨:“家里聪明的孩子,总是要承担得多一些;傻一些的孩子,总受偏爱些。好在两位小郎相亲相爱,郎主不必忧心兄弟阋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