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觉得她的侍女服饰、发髻很碍眼。 杜月棠道:“你不要乱跑,等我游完江,我要在宝历寺前看到你,知道吗?” 李鱼桃提问:“我去那里做什么?” 小郎君在铜镜中盯她:“等我下船,跟我一起办事!” 李鱼桃不解:“办什么事?” 杜月棠还没编出来:“……到时候告诉你。” 李鱼桃默默点头,表示知晓了。 她好会气人。 说不在意吧,她很认真答应;说在意吧,又总不细究他的心思。杜月棠气得咬牙,违背自己的好修养,暗暗瞪了她好几眼。 其实杜家小郎君鱼儿游向第三场梦9 二月二的小游江,是由成都府最高长官,带着僚属一道乘数艘彩船,沿江奏歌,自万里桥前往宝历寺。 一路上,士女骈集,观者如堵。 彩坊上歌舞奏乐,两岸百姓踏江而歌,又搭起各式彩棚。 或趁机吆喝贩卖,或有富商包下船只跟随官府,一路宣扬威势。烟火不住,灯盏游离。 夜游结束后,官员会在宝历寺设宴、供灯,也会主动走上街头,与民同乐。 考虑“小游江”与蚕市设于同一日的因素,宝历寺前会设瓦肆,供百姓交易。 此一路人山人海,千门如昼。 李鱼桃混于其中,沿江赶往宝历寺,挤出了一身热汗。 她不断听到两岸百姓的高呼声,被挤得心神游离时,难免想到自己在民间经历过的两场大型节庆:一次汴京端午,一次宋州七夕。 天和二年的成都“小游江”,远比那两次更热闹。 可见成都繁盛。 不过李鱼桃今非昔比。 她跟着百姓高兴的时候,意识到“小游江”是有政治因素的—— 官府出面,引导民众有序游乐、聚集贸易,可安定民心、平复秩序。 李鱼桃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小游江平复的民众忧乱,恐怕是她大姐姐李簪春的入蜀带来的。 这里被中枢祸害怕了,百姓对中枢有敌意。宁国公主一入蜀,此间民声议论纷纷,皆有不安。 但这也是杜家多年自治的必然结果。 倘若蜀中中途没有分出去“羁縻”,便不会有这种结果。但倘若那样,蜀中可能又会卷入战火。 兵不血刃地以联姻方式收回蜀中,本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可杜家承受的家仇、世仇,又该向谁讨要呢? “你们看,那是杜府的小郎君。小郎君今夜出府了!” “哪个小郎君?是那个矮白球吗?” “不是不是,是大点儿的那个,代知府出行呢。” 一时间,锦江两岸,民众拥挤。 李鱼桃也被人流挤到了江边。 水汽朝她面颊扑来。 灯火照在河流上,彩舟淋漓,磅礴大气,李鱼桃一眼看到数船之首、最大的那只花船。 那艘船有整整三层,蜀中此时气候已然转暖,官府用百花包裹船只。再有纱帷青帘,隔着晕光灯光,可见歌舞喧嚣,听到管弦之声。 花团锦簇下,船头站着一位洁白的小公子。 李鱼桃一眼看到了他,一身锦衫,神清骨秀,拂风映花。 李鱼桃想,阿棠哥哥其实一向适合浅淡些的颜色,却越年长,他越不肯穿。 而今即使不看他那一身世家小郎君的通身气度,他整个人也秀淡如烟,淡极生艳。 李鱼桃跟随众人欣赏花舟上的小郎君风采时,忽然看到岸这头,有胆大的士女掀开帷帘,朝船上抛送花枝。 有一人开头,便有更多的花束砸向船只—— “好俊的小郎君。” “杜家小郎君今年多大来着?” 李鱼桃听着四方调笑,不禁张望。 她如今只是一个小小侍女,没有资格如贵女那般戴上帷帽出行。而她眼看着,众女悄悄掀开帷帽,朝花舟抛送眉眼。 李鱼桃震惊,声音一下子抬高:“他才多大呀——” 她的一嗓门,吸引了岸边的男女。 有人一愣,羞涩地放下帷帽;有人轻浮,朝她嬉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李鱼桃的嗓门太大太紧张,不只岸边人听到,江上的人也听到了。 李鱼桃心间一悸,见到花舟上被人簇拥的小郎君,朝这个方向瞥来—— 幽火灯影下,少年郎眸子挑起时,眸心澄澈映着花束,宛如湖藻丛丛,游于眼波。 李鱼桃听到周遭小小喧嚣了一把。 按说,杜家小郎君的眼波平静、神色平平,看的也是普罗大众。但李鱼桃有一瞬觉得,杜月棠看到了她。 并且,只在看她。 花束丛丛裹着船只向前,李鱼桃随着人流,踮脚眺望。 某一刻,她听不到旁的声音。 某一刻,她突然颤栗,脑海窜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是否她穿越一场,是命运让她认清现实,好从故事的源头,斩断她与晏棠的一场孽缘呢? 如果李鱼桃和杜月棠从一开始就形同陌路,那么天和八年,李鱼桃身死,晏棠不会去与盘瓠大神做交易。 他不与盘瓠大神做交易,就不会卷入前朝暮氏的阴谋。他不参与造反,就不会在中间百般周旋、反复博弈。 永泰十年宣德楼上射出的那枚箭,也不会指向晏棠。 晏棠若不认识李鱼桃,他会拥有光华的一生。 只要李鱼桃不与晏棠相好,她至少可以改变晏棠因她而生的一场罪孽,她也不会因此而在时光长河中不断穿梭。 时至今日,回溯起源——李鱼桃与杜月棠,到底是谁欠了谁? 灯火游于眼,花舟行于水。如今,她是有办法斩缘的。 花船远去,李鱼桃宛如行尸走肉,徘徊于长街。 少年公主凌乱而低迷的念头,一直持续到宝历寺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