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心中轻嗤:蠢货。 如果是他把这些孩子抓过来,他选出“巫女”后,必然把这些抓来的孩子杀干净。 难道他会放着证据满地跑,把邛崃山中的事宣传得天下皆知吗? 这些话,杜月棠没有说出来,李鱼桃已经叹了口气。 她叹气的缘由,只有杜月棠能猜出来。 而面前的阿松困惑又心慌,他背后一直不吭声的妹妹声音很细:“但是小公主想留在这里,想当‘巫女’吗?巫女是做什么的,会比她当公主更好吗?她之前想带我们逃出去,虽然失败了……但是,她应该不想留在这里。” 阿松眉目也黯下去。 他不安地揪衣服:“小公主是好人,但是……大家不听她的话……她还被带走,和我们分开了。” 李鱼桃:“你们不知道她被带去哪里吗?” 阿松和阿瞳都摇头。 闲闲几句话,李鱼桃看出,阿松有一些勇气,却不多;有一些智慧,同样不多。他还没有条件长成日后的孟疏意,如今看来普通至极。 比起他,李鱼桃更在意那个阿瞳。 阿瞳沉默寡言,每次开口却一针见血。这种言行方式…… 相貌不对,年龄不对,性情却相似。 李鱼桃想到了一位故人。 她略微心慌,希望自己猜错了。不然……阿瞳和阿松,也太可怜了。 -- 一番平平无奇的对话,阿松和阿瞳不知道,为什么说到最后,那小美人姐姐,会用一种快要掉眼泪的眼神看他们。 小美人姐姐吸鼻子忍泪的时候,与她一起的小郎君,看了她好几眼,眼神怪异,又不悦得很。 但那小郎君什么也没说。 反而在李鱼桃仰头发愣时,杜月棠温和平静:“我们问完了,你们好好歇息吧。我和鱼娘商量一下主意,如何救大家。此事需要大家配合,明日再说吧。” 阿松愣愣:“明日是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明日来没来?” 杜月棠心中些微不耐烦。 天象、气候,以及他怀中因为太无用、没有被人搜走的罗盘,全都可以让他知道明日会什么时候到来。若有必要,他还能把罗盘改造成一个小日晷,更好地判断时辰。 但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没读过书的穷人家孩子来说太复杂,便也没必要解说。 杜月棠微微一笑:“明日到了,我和鱼娘会再寻你们的。” 阿松一瘸一拐,拉着妹妹离开。 他回头,有些欣羡又心酸地看眼那对姐弟:云泥之别。 原来富人家的孩子,即使落难,都不像他们这样害怕啊。 阿松和阿瞳这样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墙根,阿松在羡慕富人家的小孩,冷不丁听到妹妹一句:“哥哥,饮了巫血,会是怎么感觉呢?” 阿松被她吓出一身冷汗。 他抱紧妹妹:“你不要多想,我不会让你饮那个血的。” 他犹豫一下:“你没听到那个大人说吗?如果明天过来,他见那位姐姐死了,下一次饮血的人,就会是那个小郎君;如果姐姐没死,下一次饮血的人,也会是那个姐姐……总之,还轮不到我们。” 起码有五日的时间能活。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多久,但听起来很多。 他看着妹妹瘦得蜡黄的脸,鼓励道:“等‘巫女’选出来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阿瞳轻声:“可是哥哥,我们没有家。” 阿松一愣,低下了头。 阿瞳并非他的亲妹妹。 他自己便是孤儿,从小在街头乱窜,靠村子里的残羹剩饭为生。有一年,他捡到了阿瞳,便说自己有妹妹了。 阿瞳跟着他,也一样吃残羹剩饭,穿百家衣。 他原本没觉得这有什么,但如今和那对姐弟对比,他便觉得,他很对不起妹妹。 如果阿瞳不是被他捡到,而是被有钱人家捡到…… 阿瞳抱着膝盖,说:“哥,我觉得饮巫血挺好的。” 阿松厉声:“阿瞳!” 阿瞳:“要么是死,要么是更好地活,赌一把而已。 “像那位姐姐、哥哥一样的有钱人,被关了进来。像我们这样的人,也被关了进来。至少在这里,命运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公平的。富人家丢了孩子会有人找,我们这样的,没人找。那位公主饮了两次血,她说不定还活着。说不定我也可以。 “如果我成了巫女,我就能吃饱饭了。我还能让哥哥吃饱饭,哥哥过得比现在好。因为如果他们不对哥哥好,我就不给他们当巫女……” 阿瞳忽然闭了嘴,因她看到阿松将脸埋在膝间,肩膀微微颤抖。 阿瞳有些慌了。 她怯怯地:“我不说了,你别难过。” 好一阵子,阿松才抬头:“我不希望你赌命。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更努力地养我们。虽然我们很穷,可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到用性命开玩笑的地步。 “阿瞳,你答应我,别去饮巫血。谁也不知道饮了后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知道那个小公主的死活,说不定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我可以接受;但你若是……我会觉得,我一开始就不应该捡回你,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十来岁的男童哽咽连连,说不下去。 阿瞳善解人意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颅。 -- 那对捡来的兄妹抱头痛哭时,这边同样的假兄妹,思量如今局势。 李鱼桃靠墙而坐,目光时不时落到那一边的孟疏意二人身上,若有所思。 杜月棠凉凉道:“再多看他们几眼,你也救不了你自己。” 李鱼桃:“什么?” 杜月棠:“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打主意,要救这里的小昭宁公主——你可要想好了,你与现在的自己见面,未必是好事。” 李鱼桃倾身,挽他手臂:“我可以不出面,阿棠来救嘛。反正我们是一起的,对不对?你顶好帮我再嘱咐她几句话……唔,不管她记不记得住,先叮嘱再说。” 她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你告诉她,挑郎君,不能只盯着武功高、性情豪爽的人,多看看身边那种不显山露水的人,能省很多弯路……” 杜月棠轻声:“我觉得你意有所指。” 李鱼桃便开始装傻了:“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什么?” 杜月棠白她一眼。 但他也不想和她吵这个。 他只是必须和她说:“先别想那么多无用的,你先说说你的目标。” 李鱼桃:“自然是救小昭宁,还有这里的所有小孩子了……大家一起逃出去,才是最好的。” 她暗自想:若可以做到,这便也是改变未来。毕竟,孟疏意说过,当年的孩子们都没有逃出去。 杜月棠猜到她会这样说,所以他也不惊讶。 他只说:“旁人能逃出去,你未必。” 李鱼桃怔一下。 杜月棠垂眼跽坐,两手安然地放在膝头。 他手指微蜷缩,好一会儿下定决心,抬脸:“我叔父可能是这个魔窟的背后主使。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鱼桃不动声色。 李鱼桃从不怀疑杜月棠,但她需要知道,杜月棠在整桩事情中,牵扯有多深。她只有知道了,才有办法为他开脱,救他。 李鱼桃慢慢说:“为什么这么说?” 杜月棠情绪低落,声音也很低:“他知道你姓‘李’。他看到了你的脸。还需要我多说吗?” 李鱼桃半晌说:“可我觉得,你叔父不会对付我。” 杜月棠一怔。 李鱼桃柔声:“阿棠,在你叔父眼中,我与你、阿染,三人同行啊。若对付我,难免波及你和阿染。你叔父怎会伤害你与阿染呢?” 杜月棠睫毛颤了一下。 他眼中有光闪亮一下,但他摇头:“我并不重要……” “胡说,虽然我总诋毁你叔父凶你,但他那种性格,正是在意你,才怕你行差踏错,”她低头,伸手托起少年的脸,“我也有一个差不多的姐姐,她对我弟弟也很凶……每个人的性情不同,但你不会感受不到丝毫关爱的,对不对?” 杜月棠眨眼看她。 黑漆漆的屋宇,气味难闻,环境粗陋,他却再一次觉得她在发光。 她总是无缘无故的,让他心跳失序。 但他心跳将将失序,李鱼桃话头一转:“退一万步,即使你叔父不在意你,阿染可是他亲儿子啊。你叔父看起来体弱多病,又没有续弦的打算。阿染要是出点事,不是要了你叔父的命吗?” 杜月棠淡淡:“你也更喜欢阿染吗?” 李鱼桃不理会他的小心眼,说自己的猜测:“所以我觉得,邛崃山幕后的主使,也许和你叔父有关,但未必是你叔父本人。 “你叔父是蜀中父母官,他若知情,未必舍得治下子民受难吧?但是你们家有故交,又和李家有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