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和杜家啊…… 晏棠听到自己微微笑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避重就轻,轻声:“殿下可以理解为,我想和殿下成为彼此最亲近的人。 “我父母皆亡,半生多舛,苦难诉一。殿下宛如美玉,我亦爱美。 “我想要一个家,也愿意为之付出、经营……殿下此时也许不懂,但时日长久,来日方长,殿下会明白,臣不是恶人的。” 宫灯余光落在他的脸上,洁白清雅,他也像一方琳琅美玉。 更也许是他话语和气,没有逼迫之意,李鱼桃心中柔软许多。 她便也愿意被他扶起来,只是扶起来后,她窘迫之下,又不知该如何与一个这样的郎君相处了。 幸好这时候,春桃等宫女磨磨蹭蹭地赶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向二人行了礼。 李鱼桃抓紧时间,瞪了宫女们一眼:别以为她不知道,肯定是姐姐交代了她们,制造一切能制造的机会。 不就是为了让她和晏棠……嗯嗯嗯,那什么嘛。 算了。 即使她和晏棠真的要成为一对怨侣,但晏棠这般能说会道,也许生活没有那么糟糕。 李鱼桃板着脸看天:“你去哪里?” 晏棠眨一下眼:“臣去见宁国殿下。” 李鱼桃立刻收回了准备去喊姐姐用膳的腿——她生怕姐姐把她留下,逼她和晏棠一起用膳。 -- 小公主纠结半日,最后仍没有把自己生辰请帖中,那些相看儿郎们的名单划去。 在李叙河和她聊天时,她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烦闷之意。 李叙河便没有在这时把相微的名字说出来,让李鱼桃邀请相郎君也去参加那生辰宴。 李叙河不动声色,附和李鱼桃两句。 他有一腔自己的打算:只要自己旁观,看二姐姐和晏棠被长姐强按着头,彻底生出反骨,那时才到自己的机会。 不过,李叙河听得出来,李鱼桃主要烦闷的是,被安排好的人生。 李叙河默默想:女郎为一个郎君而辗转反复,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 他该怎么无声无息的,破坏掉二姐姐的这桩本就不喜欢的相看呢? -- 三月初六,晏棠本应在这日,拿着昭宁公主的请帖,抱着自己制好的“梦鱼灯”,前往内宫为李鱼桃贺生。 但这日,出了意外——他们租赁的房子,遭了贼。 那真是一个不够聪明的贼,竟到这么贫穷的巷子里偷东西。贼也许是翻遍角落,还没找到真正值钱的物件,先找到了晏棠已经做好的那盏十二面琉璃宫灯。 琉璃宫灯被一黑布罩着,打开罩子,其流离之光,在家徒四壁中,何其耀目。 此贼贪婪心起,抱起灯便要搜寻更多值钱物件。但在他向那角落中同样被黑布罩着的弓弩伸手时,他被晏染发现了。 此贼当即抱着宫灯,翻墙而跑。 晏棠赶到时,便见阿染跳上房梁,追贼去了。 晏棠:“阿染,别追——” 他租赁的街巷民户皆清贫,想着待自己授官后,再租好一些的院落。 眼下贫瘠之地,不应有贼。倘若有贼,晏棠更怀疑是熟手、老手。若是熟手,不知踩点了多久。熟手有街坊邻居掩护,晏染肯定要吃亏。 但阿染少年意气,学了一身好武功,绝不信自己连一个贼都抓不住。哪怕对方东绕西绕,最后干脆在这片街坊消失了,晏染也凭着马蹄印,继续追。 晏棠总是比弟弟慢半拍。 他淡淡眼看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见有人目光躲闪,有人说风凉话,有人单纯看热闹……他之后自会小小惩戒一下,也会想办法让京兆府肃清街巷,眼下他只能追晏染。 何况贼人偷走了他的琉璃灯,他再寒酸,也实在不好意思空手赴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相看,彻底毁掉。 晏棠和晏染,最后在郑门村外,抓到了此贼。 小贼和晏染在郑门村外的荒地上打斗,一个农户用枯井下的木桶做武器,帮了他们一把,将此贼制服。 接着便是整个村子出了一半人,当看热闹,来看这个千年难遇的贼。 他们还看赃物—— 十二面琉璃宫灯落到了枯井中,撞到井壁上,碎了。 晏棠面白如雪,久久无言。 好心的村民们找腿快的后生,骑驴去城里找官府人,来押送这个贼。而作为被偷东西的苦主,晏棠兄弟二人,不止不能离开,还要跟去京兆府填档案。 众人七嘴八舌:“这么好的灯,可惜了啊?这个贼倒是有眼光。” “郎君真是舍得花钱,买这么好的灯做什么?摆家里没用,现在还被偷了。” 晏染跟村民们解释:“这不是买的,是我哥自己做的。” 村民们惊奇:“这比城里那个灯笼铺做的也不差嘛。你们兄弟俩去学艺了?” 晏染想和村民们说清楚,却最终羞愧地蹲到地上,看哥哥默默地拼凑这盏碎掉的灯。 晏染:“对不起,如果我发现得再早一些,我打架再厉害一些,我不那么着急……灯就不会掉井里去了。” 晏棠静静看着这盏花了自己将近二十日功夫的宫灯。 宫灯掉入井中时,他还松口气;他没料到井水枯竭,宫灯撞壁。 汴京这样富裕的地方,怎么也会有枯井呢? 晏棠凝视着碎裂灯壁上的一尾尾小鱼,有的摔断了尾巴,有的找不到眼睛,有的鳞片从金色变成了泥灰色。 他蹲在一众好心村民的包围下,努力拼凑这盏灯。 然而到京兆府小吏赶来时,仍有些琉璃碎片、木椽边缘找不回来,无法复原他的宫灯。 这真的很像他和李鱼桃的缘分。 他尽力了。 他少年时负气成空,说要救她,却失去她;南下后踌躇满志,想找机会北上汴京,被牵连的去了岭南;到了汴京重生意气,想借李簪春之势与李鱼桃再续前缘,宫灯又碎了。 没有这盏灯,他怎么在汴京一众心慕昭宁公主的贵族郎君中,脱颖而出呢? 他的心意七零八碎,即使再珍贵,捧不到李鱼桃面前,昭宁公主凭什么青睐于他呢? 晏棠真的有些沮丧了。 他落落地想,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每一步走下去,都越走越错。 晏染在旁边轻声说话,快要哭了:“哥,你别不吭声啊。要不咱们把租金退了,去住庙里吧?你拿钱去重新买礼物……” 晏棠回了神。 他心想不能颓废,他还有阿染呢。 晏棠抬了头,先朝弟弟宽慰一笑,再问村民们:“为什么井水会枯了?这口井枯了很久吗?” 原来很久以前,建国时期打仗,黄河水泛滥,把很多良田变成了淤田。许多田没法种了,有的人搬走,有的人到山上打猎。自然也没人管井水了。 晏棠睫毛颤了一下。 唔,战乱,又是一百年前前朝暮氏和新朝大周的战祸。 到了今日,百姓们仍深受其苦。连汴京外城都这样,大周其他地方的百姓,生活又是如何?说是大周繁盛,繁盛的只有高高在上的高官,他们看不到下面的百姓。 何止是李氏看不到。 叔父不也看不到吗? 不然黎州,也不会成为当权者野心争夺之地。 这个天下烂透了。 真是很没有意思。 倏然间,晏棠想清楚了一些萦绕于心的烦闷缘由,天地辽阔,不是只有一个杜氏,李氏,或是暮氏。 晏染伸手在晏棠眼前晃一晃,小心翼翼:“哥?怎么办?京兆府的人要我们跟他们去做笔录……你不是还要赴宴……你的礼物……” 晏棠想了想,笑一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匣。 匣中有一方玉佩,“月上桃花”。 他一直很纠结,不想送出这方玉佩,畏惧命运的轮回与不可揣测。而今他的“梦鱼灯”损坏,李鱼桃却仍值得一份很好的生辰礼物。 至于他本人,因有杂务,便不赴约了。 晏棠说“不赴约”时,语气黯黯。村民们听到“托宁国公主”,有一个脸黑的小娘子在人群中举手:“我我我我知道!我姐姐就在公主府当值!我去找我姐姐帮忙!” 晏棠朝人群中的黑脸丫头善意一笑。 对方激动又兴奋,吹嘘自己姐姐多么厉害。 村民们则围着晏棠:“你认识公主府的人?你是什么身份啊?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啊?” 晏棠微微一笑:“我让你们过上更好的日子,回报你们,好不好?” 俊逸的郎君话语轻柔,神态闲然,说话像开玩笑一样。没人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但善心的村民们仍让那个黑脸丫头跑内城一趟,去找她姐姐帮忙送贺礼。 如此辗转,“月上桃花佩”送到宫中的时候,汇在宁国公主那方的礼物中,已到黄昏。 李鱼桃那边和年轻的公子小姐们庆生,李叙河一个皇帝,再年少,也不会和他们在一处嬉皮笑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