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开始前,两人跟费博和廖台长分别打了个招呼。 庆典的主会场布置在山庄正厅,裴永华被请上台时,底下的议论声明显压低了一个度。老人扶着讲台站定,开始发言。 “……我如今年岁已大,白驹过隙,有幸见到新联盟和新都蓬勃发展……” 言毕掌声雷动。 又由林络章上台,介绍基金会过去一年的行动和未来的安排。 “……今年计划再在西边添一所医院,同时塘窟大桥的维护工作也在部署中……” 提到塘窟二字,甘阅明若有所思:“塘窟大桥修成之前,那座岛的人怎么来内陆?码头应该也是在大桥之后修的。” 话出口的同时,季谣正在观察台侧基金会的其余九位理事,廖台长、费博、缪杨,这三位能对上号,其他六位面孔比较生疏。 季谣一心二用,下意识答话:“原住民的小船,能载十几二十个,虽然出事的概率不低。” 甘阅明意外:“你之前去过吗?还挺了解?” 季谣这才回神,敷衍道:“之前在课上听教授提过几句。” 接下来的题字环节安排在正厅长案上。林络章被推举执笔,宣纸铺开时,提腕蘸墨的姿态从容,垂下眼,搁了笔,对围观众人歉意地笑笑:“手有些僵了,容我缓一缓。” 对观众来说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停顿后,林络章再次提笔,把作品完成。 结束后,林络章快步离开正厅。 五分钟后,季谣低头继续问小i:“定位。” 小i回复:“还在山庄里,东面某个地方,迷你定位器没那么准确。” 接下来的环节是基金会理事齐聚合影,司仪连唤了两次林络章的名字,无人应答。 费博缓和气氛,让大家享用甜点,合影环节往后推迟。 甘阅明也观察到了林络章题字时的异样,现在人又莫名消失,其中多半有什么问题。 但怎么借口离开。如果说去卫生间,万一季谣也想同去怎么办? 正在思考时,季谣又道:“我有个工作电话,去外面聊一下。” 梅开二度。这也太有默契了吧! 季谣离开后,甘阅明快步从正厅出来。 云隐山庄甘阅明幼时来过几次,依山而建,主厅背后连着三层的观景阁楼,顶层有一圈外挑的露台,视野极好。 今晚不仅跟季谣心有灵犀,运气也不错,甘阅明刚登上阁楼,就看到林络章从东边的茶室里出来,朝偏厅移动。 他一向不慌不忙,此刻却健步如飞。 甘阅明立即从阁楼下撤,同样赶往偏厅。接近之时,他远远窥见林络章左顾右看,侧身躲在雕塑后回避。 再度探头,林络章已不见踪影,大概率是进了偏厅。 门已经完全闭合,总不能去敲门。甘阅明沉思半晌,观察起偏厅的模样。这偏厅只有一层,左侧有个高窗,远高于自己能触及的范围。 再度端详,背后似乎有个通风口,甘阅明从房屋的对称结构推测下方有个凹进墙柱的小平台,站上去应该有望听见里面的动静。 甘阅明利落行动,利用一块小石墩直接迈了过去——万万没想到被墙柱遮挡的平台深处竟然有人。 躲闪不及,他几乎砸在了对方身上。 这点冲击对甘阅明没太大影响,倒是让提前到来的位置占据者发出一声闷哼。 这声音听起来异常熟悉。 甘阅明惊诧到险些没压住声调:“你怎么在这儿?” 出事 被撞的疼痛尚未恢复过来,季谣在眩晕中发现,现在有比头痛更难处理的事情。 季谣试图原话奉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甘阅明不买账:“我先问的。” 情急之下再漏洞百出的借口都先凑合着用:“我出来找卫生间,结果迷路了。” “主厅就有卫生间,更何况,迷路了不应该给我打电话吗?”智商被侮辱,甘阅明略有不爽,“季谣,你答应过我不说谎的。” 话说到这种程度,似乎是敷衍不过去了。 季谣轻轻叹了口气:“我有我的苦衷。” 甘阅明还在注视着自己,面色凝重。 苦思冥想之际,甘阅明突然道:“说实话吧,你们是不是也接到林络章受贿的小道消息,所以你才来暗中盯梢?” 听见林络章三个字,季谣心中一紧,但后面跟着受贿两个字,又让他略有惊讶。 眨眼之间季谣已弄清前因后果,明白了甘阅明出现在此处的原因,也不意外甘阅明会做出类似的揣测——红珠台以往有过类似先例,为拿到一手消息,曾有工作人员窃听办案人员内部电话。 这桩陈年老事被归为丑闻,如今台内也有正式规定,杜绝此类事件再现。 但显然,甘阅明并不清楚内情。 季谣将计就计道:“你能为我保密吗?” 甘阅明脸色焦急起来:“你是不是疯了?节目有这么重要吗?万一被发现,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话没说完,季谣突然将人揽过来,捂住对方的嘴。 一墙之隔,偏厅里脚步声忽远忽近。 一道在左,一道在右——里面不止一人。 “你是不是疯了?” 说来也巧,林络章开头也是这句。只是语气极为不耐,与之前他闲聊时的模样大为不同。 “我上次在邮轮就告诉过你,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要来这种场合找我。” 听起来,来者就是邮轮上找林络章的、戴口罩的男人。 只是男人上次还毕恭毕敬,今日听起来也不再谦卑。 “林理事,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理事,我给你打了这么多通电话,你一通没接过,不直接闯进来怎么能见到你高贵的脸?” “你不明白?我们现在就不该见面。” “呵呵,你倒是能好好地在山庄里题字,你知道我过去两个月怎么过的吗?天天绷着神经,饭吃不下觉睡不好,我确实是快疯了!” “我早说过万事都要小心,你搞出那些事情,我能怎么办?” “要是我出事了,你以为你就能脱身吗?我俩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争吵正激烈之际,远处骤然出现一道光束,像是手电筒的灯光。 两人对视,甘阅明用口型问:“谁来了?” “不知道,”季谣同样用口型回复,“也许是安保。” 这个位置虽隐蔽,但经不起细察,灯光扫过来两人便暴露无疑。 甘阅明当机立断,拉着季谣从小平台上一跃而下。 幸运的是,不远处便有灌木丛,顾不得其他,甘阅明拉着季谣躲进植被中。 手电光和脚步声逐渐靠近,好在并未停留,浅浅扫过便绕了过去。 两分钟之后,偏厅的门被敲响,依稀能听见安保在问:“有人吗?” 没得到回复,敲门声还在继续,甘阅明担心更多人会途经此地,直接拉着季谣快步向外走去:“先回去。” 一路走到正厅,甘阅明才放开季谣的手。 季谣端详着手上的细汗,玩笑道:“怎么这么紧张?要是被发现了,就说我俩情难自制,找个没人的角落卿卿我我。” “……我不想给别人留下管不住下半|身的印象,”甘阅明瞥一眼季谣,“你倒是经验丰富。” “我只是脑子转得快,”季谣说,“我得去下厕所。” 甘阅明把人抓住:“你又要去哪儿?” “真去厕所,”季谣无奈道,“要不你送我去?” 甘阅明最终并未同行,只是季谣能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锁定自己走向主厅的卫生间。 他在隔间内拿出手机,问小i:“定位。” 小i这次等了一会儿才回复。 ——“正在迅速移动。” ——“已经出了山庄。” 看起来今晚不能再偷听到更多内容了。 季谣回去的时候,正厅里典礼已经举办完毕,人群正分散成无数个小团体,在各自闲聊。 服务生路过,甘阅明随手拿了杯香槟,喝下安定心神。 “听上去,林络章不仅仅是受贿这么简单。” “他好像在做什么生意,他的生意伙伴明显遇到了难题,”甘阅明想了想道,“或许应该查查他名下的资产。” “他登记的资产很干净。” 甘阅明挑了挑眉:“你知道?” “之前听说小道消息后查过。”有了那层遮掩,季谣不慌不忙道,“你是怎么得知他受贿的?” 甘阅明自然不会交代:“工作机密。” 季谣正准备继续试探,余光忽地瞥到角落一个执勤的光头安保在用对讲机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