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能看清模样吗?” 三天后的晚上,季谣在酒店里跟小i通电话。 “不行,他就穿着那一套,戴了同样的帽子,看不见脸。” “身形呢?” “电视台门口的监控拍得不是很清楚,但不像西装男,没那么高……他们会不会是团伙作案?” “不清楚,”季谣想了想,“看上去他没有动手的意思。” “也许是在踩点,也许是哥你一直在人多的地方,对方没有机会,”小i很紧张,“哥,怎么办?” 挂断电话后,季谣沉思起来。在若干理性的分析中,一个念头冒出来——还好,还好甘阅明去了外地,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都不会波及到他。 但两人正在冷战中,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能被动,不能等待。 季谣反复看着小i发送过来的监控视频,一帧一帧地确认。最终他做了决定:“小i,所有监控里,他都是独行的,对吧?” 甘阅明也没想到,这次培训的地点,竟然在塘窟。 小时候也经常陪母亲旅行,新联盟大大小小的旅游景点也都去过,唯独没来过这里。 早在多年前,塘窟就是块被遗忘的土地。四面环水,孤悬一隅,教育落后,据说生病了不去看医生,而是找算命的求符祈禳。三零五事件之后,这里更是被盖上了“危险”的印象,除了来驻守的宪安部人员,几乎无人踏足。 “老听人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旁边的寸头感慨,“但没想到塘窟景色竟然这么美。” 的确如此。蓝天白云,远处山脊的轮廓柔缓地卧在水天交界处,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过在严格的管制下,每一处都能见到巡逻人员,再秀丽的自然风光也少了些味道。 路过一个寺庙模样的建筑。不过门上贴着封条,已经禁止进入。 “这是什么地方?”段鹏举问。 “祠堂。”寸头说,“我听说,之前塘窟很多生下来就没人要的小孩,都在祠堂里苟活,因为这里还有口饭吃。” 不远处是塘窟大桥,是慈远基金会当年负责修建的。最近在重新修缮桥面护栏,他们这一趟过来便是为这事。 段鹏举疑惑道:“修桥为什么要我们过来?” “因为最近这里又有闹事的,在街边烧东西、半夜敲鼓,渗人得很”寸头男好心为其解惑,“他们怕又冒个什么阿沙出来,才往新都借人,说是培训,其实就是怕闹起来压不住。” “阿沙是谁?” “三零五闹事组织的首领啊,”寸头男一副这都不知道的表情,“说实话,虽然这事儿性质很恶劣,但我还是佩服,那个阿沙好像是个oga,一个oga竟然能当首领,还能搞出那么大动静,真不是一般人。” 段鹏举像在听什么段子:“然后呢?他现在在哪儿?” “死了吧。”寸头男耸耸肩,“袭击不是被裴将军镇压下去了吗,组织都被一网打尽了,当时没公布具体情况,我猜要么是当场被击毙,要么就是在哪个监狱里关着呢。” “他们当年为什么搞袭击啊?” “还能为什么,就是原住民接受不了修桥,他们这里有很多迷信的说法,什么修桥就会破坏风水,引来灾祸之类的啦……” 旁边人聊得火热,甘阅明倒没什么心情加入讨论。 这两天他对什么事都没太大兴趣,蔫蔫的,连大大咧咧的段鹏举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咋了啊甘哥,水土不服啊?” 甘阅明摇摇头:“没事。” “吃水果不?这儿的瓜还挺甜的。” “你吃吧。” 段鹏举挠挠脑袋,想不出什么办法。最后看看周围,掏了一本书出来:“要不,看点书解解闷?” 甘阅明扫过一眼书名——《关于塘窟你不得不知道的五十件事》。 “这哪儿来的?”甘阅明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正规出版的吗?” “这不上当了嘛。”段鹏举说,“之前听说咱们要来塘窟,回家路过二手书店,想买本书提前学习下,随便拿了一本,以为是什么科普,结果全是那种不科学的怪东西,什么这里有一栋楼这么大的鱼,会说人话的老虎之类的……这不扯淡吗。虽然没什么用,但可以图一乐,打发打发时间。” 甘阅明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忍辜负对方好意。他收下了书:“谢谢。” 段鹏举走之后,甘阅明躺回自己的床上。 从结婚开始,在他的“要求”下,季谣每天至少都会主动发两到三条消息。哪怕是很无聊的生活琐事,吃了什么,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对话停留在了一周以前。 唯一的置顶不再弹出任何提醒,其他的对话框却源源不断冒着新消息。 最近的一条来自小区保安。 甘阅明知道这种行为很可耻,但他烦闷的内心已经让他没办法再当一个完全正直的人。 离开新都热浪 季谣为这一刻做了充足的准备,包括手上和兜里的防身工具,不过从现状看来,没有哪一件能派上用场。 跟踪者是个oga,不仅比他矮上一头,体格也相当瘦弱,肩胛骨在单薄的t恤下支棱着,一直缩在长椅另一端,膝盖抵着胸口,双手交握在膝前,十指绞得发白。 仿佛他才是受害的一方。 “今晚这么冷,你准备沉默到多久?” 季谣提醒他:“不要说一些多余的谎言。” 跟踪者抱膝坐了很久,欲言又止了好几回,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开口时声音又干又涩:“我见过你。” “很多人见过我。” “不是在电视屏幕里,”跟踪者说,“是在凤漆。” 季谣闻言眉间一蹙——凤漆。乱流计划的三个收容所之一。 才上大学时,季谣就曾独自一人跑去那里打探过,辗转问了好几个人,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一无所获。跟踪者见过季谣,只能是在那一次。 “继续说。” “我看见你在四处找人打听那个收容所。你跑了很多地方,问了很多问题,”跟踪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那个时候我就记住了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