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没有出口。接下来只能等到火将基地烧为灰烬。” 这句话说完,甘阅明他们才发现地牢里不止缪杨和张仁甲两个人。 暗处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面对所有疑惑的视线,裴永华平静地解释:“自毁程序不是费志远设置的,是基地自带的。” 季谣意识到什么:“这个基地不会是……?” “对,”裴永华说,“这个基地,原本是战争时期,在我指导下修建的一个秘密基地。与世隔绝,很难被外人找到。我当时为了外人入侵带走基地资料,设置了自毁程序——如果警报持续不停,就会进入自毁程序,将基地和入侵者一同销毁。” “战争结束后,这个基地停用了,闲置多年。没有想到,我再进入这个基地,会是这样的情景。” 最后这句感慨本该令人回味。 可惜所有听者都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所以这个基地的出口在哪里?” “没有。” 两个斩钉截铁的字让在场的人都胸口一滞。 “原本有四个出入口,”裴永华说,“但启动自毁程序后,这四个出入口就会被完全封闭,内部外部都不能打开。”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都无法逃出去。 都会死在这里。 地牢内已提前陷入死亡一般的寂静。 先冷静下来的是季谣:“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 虽然这是个问句,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垂死的、不相信命运的挣扎而已。 裴永华说:“有。” ? 若干双眼睛又齐齐亮了起来。 虽然心声无法传递,不过此刻所有人都保持同频——“不是,这么大一件事儿,老头子你不早说!年纪大真稳得住啊!” “什么办法?” 裴永华却没有详细描述,只言简意赅道:“如果想活着出去,你们都得听我的指令。” 短暂的沉默后,甘阅明替在场的人承诺道:“好。” 裴永华终于将自己撑了起来。 纵然年岁已大,长久的囚禁让他显得更加颓废而倦怠,但接下来几句话却简单而清晰。 “操作流程,只有我掌握。我必须抵达基地西南角的控制室。基地当前混乱不堪,我体力不支,须由在场体力最充沛者保障我的行进路线——甘阅明,你护送我过去;启动操作前,必须关闭一个安全阀。安全阀就在附近,此项任务由体力稍逊者执行。缪杨,还有这位体格壮硕的兄弟,你二人前去;其余人员,原地待命,等待救援。不得擅自行动。” “即刻执行。” 在自毁程序下,基地内部的所有紧闭设置都不再生效。 甘阅明带着裴永华从正门走了出去。 甘阅明原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所有危机。 但真正走上去才发现,他的准备太多余。 基地已经是一个封闭的熔炉,一个正在消亡的废墟。 一路都是倒下的人。有的还在挣扎,有的毫无动静。不知是无力挣扎还是内心已经放弃。 甘阅明还从未见识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没见过这情景吗?” 甘阅明诚实回答裴永华的话:“没有。” “我猜也是。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 他们边走,裴永华边说着。 “我那时候,每周都会看见这样的场面,不,更残酷的场面。倒下的人不止是这几个,比这多得多。” 甘阅明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会想什么?希望这样的痛苦停止吗?但你不做什么,痛苦是不会停止的,它不会自己消弭的。所以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下一次,这些倒下去的面孔,一定要是陌生的。” “在混乱的时期里,我一直让自己坚持下去,坚持到胜利那一天。然后,胜利到来了。” “但时间没有停止在胜利那一刻。” 原本计划的前进路线,通道已经完全坍塌,无法通行。 甘阅明拉住裴永华走了旁边的路。 除此之外,甘阅明还是一声不吭。 不过裴永华的话没有停。 “我时常还是会听见那些绝望的呻||吟。我开始害怕,我害怕它们卷土重来,而我却变得羸弱无力。在无数的欢呼声里,我也害怕一次失误让我失去信誉,毁掉我之前的一切。” 无人阻挡的情况下,一路前进得比预想中顺畅, 很快两人便到达裴永华所说的那间控制室。虽然它已经面目全非。 甘阅明终于回答:“您不必在这里向我辩解。出去之后,自有其他人来判断您当时的选择。” 裴永华似乎笑了:“我没有在辩解。” “我只是有时候觉得人生很荒唐。你没办法在一个时刻感悟所有。你只能在一个阶段体会一件事——而那些迟来的醒悟,有的只让你感慨,有的让你悔恨终身。” 这句话听着像忏悔。 甘阅明皱了皱眉。 控制室是玻璃门,裴永华推门进去。 没等甘阅明跟随,他又转身将玻璃门合上。 甘阅明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上前去拍打玻璃门,试图将其推开,但门纹丝不动——大概是控制室内有单独的门锁装置,被裴永华按下了。 “您想做什么?” 但裴永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感想还没有结束。隔着玻璃,声音模糊不清,甘阅明只能凭借口型辨认他接下来的话:“我最姗姗来迟的醒悟就是,不要让过去和未发生的一切影响你当下的判断。” “留心现在,保持清醒。” “我做了错事,我罪无可恕,只希望能挽回哪怕一丝一毫。” 说完他不再停留在门前,而是转身,在甘阅明看不到的地方,进行了只有他知道的操作。 没过多久,原本光线昏暗的控制室,开始一闪一闪。 是某种倒计时。 甘阅明心有预警,刚想尝试用其他方式破坏这扇门,就听见里面明明被削弱了音量仍旧掷地有声的呐喊。 “跑!” “我说了,留心现在,珍惜你当下的一切——跑!” 没有犹豫的时间。 半秒之后,甘阅明终于不管不顾地向着反方向奔跑起来。 甘阅明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的距离。 爆炸的巨响让他双耳短暂失聪。 一片混沌中,甘阅明看见了一丝亮光。 与亮光同时到达的,还有终于获取到的、纯粹的空气。 基地终于出现了一个可以被外界找到的缺口。 甘阅明知道那是一切结束的信号。 根 新都东南片区的居民们,最近几天都过得不太安宁。 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的。 一批又一批穿着制服的人在不远处的荒山周围转悠,制服的样式还不同,有的是宪安部的制服,有的又像是私人部队。他们从早到晚,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打着灯,带着巡逻犬,还有一些看起来非常高档的仪器,在监测着什么——具体是什么仪器,由于那附近都围了警戒线,好不容易爬上隔壁小土坡用望远镜打探的、居民侦察代表没有看清。 拿望远镜的人回来之后,很多人围着好奇道,他们具体在干什么啊。 有一说一,居民侦察代表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好不容易当一回代表,面对那些求知若渴的目光,怎么也得给一个说法,不然显得多没能耐。 挖矿。侦察代表斩钉截铁道,这底下据说是有什么稀奇宝石,官方和那些有钱老板们正在抢着挖呢。 寻墓。隔壁村的侦察兵代表给出的答案是另一个。据说底下有很多年前一个贵族的墓,据说那个墓相当大气,里面有五十个陪葬。 当然也不只有寻宝相关的说法。也有说是在勘察地形准备开发这片区的,还有说这附近长了某种奇珍异草的,最离谱的说是其他星球的人飞行器降落在这附近的…… 什么领域的传言都有。 总之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终于在一个夜晚,一声巨响让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 迷糊之间,他们看见无数穿着制服的人和车辆都向着那点火光涌过去。 那之后,闲言碎语终于安静了下来。 与之同时,新都人民医院进入了一段相当忙碌的时期。 那一晚几十个重伤的人被同时送进院里,基本上都昏迷不醒。人数倒不是最棘手的,麻烦的是这些人不止是外伤,整个人信息素紊乱,处于一种极为不安定的状态——好几个医生抢救时都受到一定影响。 当然,也有一些问题不大的人。 黎小西是第一个醒来的。 经过非常仔细的检测,他虽然看着受伤惨重,实际全是皮外伤,完全没有伤及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