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又黑又冷的地下仓库里,他找到白祈安的时候。 少年浑身是血,身上没有一处好的,那只攥紧的左手,里面被血水泡透的草莓糖。 陈诚压着悲痛,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老板,当年的真相,全在这儿了。” 司徒珩抬眼,看向那份文件。 深沉如死水的眼底,滔天的巨浪在翻涌。 那里有他想知道的一切。 有他恨了白祈安这么多年的源头。 此刻,他竟然不敢碰。 他怕了。 可他必须翻开。 那只签过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什么都没了 白祈安下葬那天,暴雨下得毫无预兆。 雨点砸在窗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外面敲玻璃。 司徒珩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本画册翻看。 画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手牵着手。 笔触稚嫩得可笑。 却一眼看出高的那个是他,矮的那个是白祈安。 有从前的他们。 在白家老宅,小团子扎着冲天辫,趴在他胸口呼呼大睡,口水洇湿了他一片衬衫。 一起吃糖的画面,小团子踮着脚,把糖往他嘴里塞。 还有他单膝跪地,给小团子系鞋带,小团子低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司徒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是安安七岁那年。 小家伙跑到一半鞋带散了,差点摔一跤。 他无奈地叹气,蹲下身子,笨拙地把那两根带子系成一个蝴蝶结。 那时候的白祈安搂着他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的颈窝里,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最好啦,安安最最喜欢哥哥。 司徒珩闭了闭眼,手指颤抖着捏住纸页,翻到了后面。 画风变了。 鲜艳的色彩全被压抑的黑灰色替代。 画上的小人长高了,不再扎冲天辫。 而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轮廓变得极其冷峻。 最刺眼的是,男人的脸上,没有画眼睛。 大片大片的空白,在一张脸上显得空洞又残忍。 司徒珩喉头猛地一哽。 一股极其尖锐的酸楚直冲鼻腔,逼得他眼眶通红。 没有眼睛。 因为不敢画。 因为那时候,自己看白祈安的眼神从来都是冰冷又无情。 那个小家伙画这幅画的时候,该有多难过? 安安每画一笔,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看他时,那种像看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眼神吧。 那句“安安不要喜欢哥哥了,不要哥哥了”。 到底让从小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家伙,受了多少委屈,忍了多少疼痛,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那一刻,安安的心都碎成渣了吧。 而他,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往上踩。 司徒珩视线模糊了。 雨声那么大,可他只听得见少年那声温软的呼唤。 哥哥。哥哥。 就在这时,门被人敲响了。 司徒珩没有抬头。 门又敲了两下,把手转动。 女佣小婷推开门进来。 “老板。我有事想告诉您。” 她脸色憔悴苍白,在距离男人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了。 虚浮的脚步,像是走完这几步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司徒珩直起身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淡漠地看着她。 小婷身子抖的更厉害了,手死死绞着衣角,开口声音是碎的。 “白薇薇住进来就开始欺负白少爷,让他饿着肚子拖了一整天的地。我看见了。我没敢说。” 小婷想到那个场景,眼泪决堤般涌出。 “白薇薇使唤白少爷干活,跪着擦楼梯,不给饭吃,还把白少爷的粥倒在地上,让他趴着吃。”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脸,往下淌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 “白少爷被关在房间那几天,我每天送饭上去。他吃了吐,吐了再吃。我听见他在洗手间里吐的声音。” “还有很多老板……我对不起白少爷。” 小婷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错了。我是帮凶。我愿意承担一切。您杀了我吧,您怎么罚我都行,我夜夜做噩梦,我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