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门缓缓开启。 裴临川望着他的侧影,谢无妄对这里很熟悉。 一道内门后有三名守卫,谢无妄脚步向后轻轻挪了一点,裴临川看向上方横梁,最后一个人藏在那里。 这是他们在当战友时用过的信号,三年过去,这些信号仍然烂熟于心。 裴临川抬枪打碎灯罩,通道陷入昏暗。 谢无妄同时向左一步,锁灵链绕过哪里疼? 裴临川守在主控台前,确认运输井的通行指示全部转绿。 锁灵链在此刻被拉动,他转过身,谢无妄正扶着阵台,那只手撑得很用力,表情痛苦。 主控台上的封禁已全部解除,通往第六层的门就在右侧,谢无妄朝那边迈了一步,腿弯随即一软。 裴临川被链身带近,及时抓住他的手臂。 谢无妄半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阵台,胸口剧烈起伏。 裴临川俯身查看,手掌一触及他背部,谢无妄便猛地避开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难以抑制的闷哼。 这是今晚第一次。 面对刑椅上的抽灵,贯穿肩骨的长钉,他都没发出这样的声音。 “哪里疼?” 谢无妄闭目缓了片刻,指向主控室外的西廊,“走到底……有一个值守室。” 短短几个字说得断断续续。 裴临川把他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托住腰扶他起身。谢无妄本想挣脱自己走,可那股剧痛便再次袭来,整个人登时失去所有力气。 两人穿过中央通道,获释的人群正在向西侧撤离,有人认出了裴临川,仓促让开道路。 经过一间囚室时,缩在门边的妇人看见谢无妄,急忙将怀中的孩子护进胸前,恐惧暴露无遗。 裴临川脚步微顿。 谢无妄也看见了,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眼神,将身体撑直了一些,尽量减少倚靠的重量。 值守室藏在西廊底部,门锁早已锈死,裴临川用枪柄砸开锁芯。房间不大,一张窄床,一张铁桌,墙边立着废弃了的药柜。 谢无妄进门后便朝床边走,只走了几步就到了下去,裴临川来不及扶稳,两人一同撞向床沿。谢无妄蜷起身体,左手按住胸腹。 裴临川扯开他的外衣,大片暗红的纹路盘踞在胸腹之间。 那些纹路顺着肋骨密布,彼此交错,正在皮肤下缓慢游动,每一次收束,谢无妄的身体便跟着蜷缩一次。 裴临川见过妖族用于惩戒叛徒的禁术,将契印植入身体,以痛苦约束言行,一旦触犯规则,契纹便会蚕食经脉,直至灵核衰败。 眼前的纹路更复杂,他看不懂。 “这是妖族留在你身上的控制术?” 谢无妄缩在床侧,汗水濡湿鬓发,没有应声。 裴临川取出随身止痛剂,针头刺入皮肤,针管里的药液被那片契纹阻挡。暗红纹路收缩得更加厉害了,谢无妄的手重重抓住床架,床体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摩擦。 裴临川立即拔针,他不敢再试。谢无妄被困在剧痛里,身上每一处肌肉都在抵抗。 裴临川蹲在床前,替他拉好被扯开的衣襟。 谢无妄身上有太多问题,为什么妖族守卫称他为大人,那名妇人护住孩子的动作也一直停在裴临川脑海中。 他是天枢军指挥官。 两百六十三个人暂时脱险,背后的监狱体系尚未查明,即便眼前的人正被契伤折磨,他也不能因为私情避开该问的话。 “这些人被送进栖月矿时,”裴临川开口,“你参与过这里的管理吗?” 谢无妄呼吸很轻,他的脸埋在昏暗中,一个字也没给。 裴临川已经得到某种回答,默认和拒绝解释,对谢无妄而言,两者差别不大。 裴临川胸口堵塞,他换了第二个问题,“既然曾经替妖族做事,今晚为什么开门?” 谢无妄睁开眼,疼痛削弱了那双眼睛的锋芒,“我没背叛他们。” 他缓了一口气,“我只是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样的答案比沉默更伤人。 裴临川一路追到这里,亲眼看见谢无妄放走囚犯,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头甚至悄悄复苏过——或许这个人并未彻底站到人族的对面。 谢无妄又要亲手把这点念头掐灭。 “档案室里的东西?” 谢无妄闭上眼,不再回答。 裴临川重重地叹了口气,契伤正盛,谢无妄虚弱至此,任何一点施压都可能撬开防线,可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