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总算有些光亮,石门前挂有两盏煤油灯,散出黄彤彤的暗光,江霖扶着腰爬起来,吃痛地走向那道石门,拿出那把钥匙放上去。 石门开启,摇落一地碎土,江霖拍开灰,被迎面明光照得眼睛眯起。 方才一点光不见,地库里倒是光明不熄。 一条又长又宽的甬道,两边石壁挂有油灯,照得壁沿透出金亮,尽头更是珠光闪现。 江霖怔怔地瞧着这座璀璨的地库,迈出一步,身后卷来一股风,随着那句“小心”冲入耳里。 身子后仰,眼前飞过一枚暗箭。 摔在地上,江霖心惊肉跳,那暗箭他一点没察觉,不知哪儿射出来的,若不是被人及时拉开,小命估计交代在这了。 能跟着他进来的,不用想也知道。 身旁宋折微微喘气,除了头发有些凌乱,身上连划伤都没有,甚至连那条遮眼布也没掉。 那帮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自己这个没功夫的废人。 最后关头被他擒住,江霖心情一落千丈,闷声道:“松开我!” 宋折握住他的手臂,力气没松,拽住他起身,望进地库好半会,垂眼瞧他:“有机关,你知道怎么走?” 江霖不知道,但都到这了,死也要闯进去。 “你知道?” 宋折摇头。 江霖哼了声:“那你自个待在这,我进去。” 宋折沉思道:“燕少主,你会死的。” 听他喊自己燕少主,江霖瞪圆眼睛,古怪地观他几眼,这是才想起自己蒙着脸,宋折又遮眼,自然不可能认出他。 江霖来了底气,掐着声音道:“你松开本少主。” 宋折犹豫几秒,松开了。 江霖揉揉抓痛的手臂,抬脚往石门走去。 宋折往前跟上,江霖回头,道:“莫非你也要进去拿东西?” “没有。” “那你进去干嘛?” “你呢?” 江霖装狠道:“自然是把这座金库搬空咯!” 宋折煞风景道:“你过不了机关道。” 江霖给他泼了冷水,火气上来,往后推开他:“滚开,别管我,反正我一定要过去。” 宋折踉跄两步站定,遮布的眼睛望上来:“里面有什么东西是你一定要取的?” “非常重要的东西。”江霖想到阿香受灭魂引摧残的模样,一阵心痛,握紧了手,坚决道:“还望你不要拦我,就算是死我也要进去。” 说着他迈出腿,身后响起那人艰涩的嗓音:“江霖。” 江霖浑身一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熊心豹胆被这句突然的呼唤吓得全没了,怔愣着回头,神色几番变化,还是不知道摆出什么神情来。 “你、你……” 紧张他便结巴,“怎、怎么知、知道……” “还是你想我叫你燕少主?”那人扯了下唇角,不像笑,也不像是气,倒像是无可奈何至极:“我为何追来,若真想阻拦你,只怕你不会走到这里。” 江霖安身之地 地库机关道约有九尺长,两边壁面透出金光,视物毫无障碍,正是这般敞亮为机关道做了掩护,除了主家无人知道这条不长不短的廊道上造满了机关。 江霖躲在石门旁,听得耳后簌簌两声,两枚羽箭直挺挺插入对面的泥堆里,速度之快,难怪他没有察觉。 江霖眨动眼睫,偏过头,望向里面。 宋折身段轻盈,点足翻飞,眼上虽覆着纱罩,但全然不受其阻碍,在机关飞出前都能灵巧避开。 机关设计得巧妙,每次只能走一个格子,稍有错步便会触发机关,且机关复杂,没有规律可循,若是盗贼盲目闯入,必会死无全尸。 宋折试走了一刻钟,仍才走到廊道中央。 换作平时,他大可以施展轻功沿着石壁来回飞踏跃过廊道,可江霖轻功不如他,指定过不了,宋折只好前头试险,帮他排出路线。 眼前遮布有些碍视野,却很好地挡去了四周反射的金光,宋折耳朵便愈加灵敏,察觉到暗器飞来,纵身跃起躲开。 还未走完,后头传来石门合上的声音,他止住脚步,回身望去,江霖靠在石门上,焦急道:“恭王府派人过来了!” 不知派了多少人,江霖听见甬道上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担心那帮人追上,连忙关了石门,抬脚沿着宋折走过的安全地方踩去。 “你……” “我都记住哪块不会触发机关了。”江霖见他身形似要向后来接他,两句堵回去:“没时间了!我一定要拿到那个东西才行!” 宋折不再说话,转回头,脚步加快,一连引发了好几道机关,江霖一面留心他的落点,一面避开那些机关,好几次与暗器擦肩而过,亏他反应迅速,堪堪躲开。 那头,宋折最后两格纵身掠起,转身告诉江霖如何下脚,江霖大跨步,两格做一个格地跳,全然不怕错步,宋折知他心急,呵斥也不得,只能看着他胆大地跳跃,有时候不稳,差点就要摔在地上,宋折眉心便紧了紧。 江霖满心都在机关上,自然无意留心有人为他吊着心。 最后两格,江霖随身而跃,本想模仿宋折那样潇洒落地,不料心头一虚,姿势不稳,狼狈地往下扑去,他正想出口喊宋折让开,那人没动,展开双手,结结实实地把他迎进怀里。 噗通闷响,江霖赶忙爬起来,宋折半环着他,被砸一下也不吭声,江霖想道谢,但不知怎么说不出口,瞪大眼睛瞧人,咳了声道:“我可没让你接。” 说着他伸出手,宋折匆匆瞥了眼,自己利索地翻身起来。 江霖默默垂眼,滞在半空的手转而拍打衣服上的灰,他边拍边往里面走,扭捏的神色瞧见那堆成箱珠宝时登时散出喜色,快步穿过去。 过了廊道便是金光灿烂的储宝库,箱子成堆叠在地上,两面木架摆满了稀奇古怪的陶器,一条长桌上洒着精致的玉镯或银链宝石。 江霖拨着桌上那堆玉镯,啧啧称奇:“想不到这老贼藏了如此多东西……” 他随意翻了翻,跑到木架前上下查找那朵药花。 宋折打探周围的琳琅珍宝,挪到桌子前,翻看那堆漂亮稀罕之物,江霖一格格翻看陶器,脸上越显烦躁:“怪了,放哪了……” “找什么?” 宋折开口。 “一朵花。”江霖放弃木架上的东西,掀开地上的箱子,喃喃回道:“可以用来制药。” “那花能解阿香的毒?” 宋折放下青玉镯子,余光瞥见对面木架上有个小木盒,他走过去,伸手拿下来,瞧见这木盒普通寻常,并无亮眼之处。 里头的东西似乎不是什么贵重物,晃起来叮当脆响,约是手镯串子之类的。 “也许能救吧。”那头,江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他的话。 宋折抽出腰间短刀,沿着盒身的缝隙刺进去,借着些许瞧见盒里是一枚竹青色扳指,他瞧了几眼,挂回短刀,将盒子塞进衣襟里。 掀开旁边的两个木箱,左边的箱子里都是书籍,宋折蹲下身,拿起一本翻开来看,以为是什么话本,里头记的却是衙门的库银,他沉着眉,越看越脸色凝重。 右边箱子里冒出药味,宋折放下本子,瞧见最上方有朵油纸垫着的药花,还没完全枯萎,不知是不是江霖要找的那朵。 他拿起药花,凑近鼻尖细闻,蓦地发问:“救活阿香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