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征看着古秋允,心底也生出几分复杂。 谁说大夫都只会看病了? 面前不就有一位忧国忧民的好大夫吗? &ldo;最近的培训,也辛苦古大夫了。&rdo; &ldo;不妨事。&rdo; 这一场培训,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 晏征他们派来的人,分了批次,逐一考核通过之后才让他们离开。 再有就是那些自发过来学习的百姓。 只要来,古秋允都让他们好好学,温宿他们也都耐心教。 直到那批特意挑选出来的人毕业了,他们在王府的安排下去民间传播教学,如此,医院这边的人才逐渐减少了。 温宿揉着胳膊,&ldo;师父,我感觉我最近胳膊上都长肌肉了。&rdo; 古秋允忍俊不禁,&ldo;那就歇两日吧。&rdo; 这些天也多亏了城里的大夫过来轮班,要不然医院都忙不过来。 过来学心肺复苏的百姓不少,但也有正常要看病的患者嘛。 温宿瘫在椅子上,坐没坐相,被温弘一轻踹了两脚。 &ldo;爷爷。&rdo;温宿委屈得很,&ldo;这又没外人。&rdo; 温弘一不惯着他,&ldo;你小九叔这些天不也跟着你们一起给百姓培训,他怎么不像你这样坐没坐相?&rdo; 众人看过去,确实,这小九公子辛苦了这么多天,从来不喊累,这会儿看着还是那位端方雅正的公子哥儿。 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们每天教学结束,全都腰酸背疼的,也就是温宿是主子嫡传的弟子,才敢无所顾忌地瘫在那儿。 其实他们也想啊,就是觉得在主子面前这样不太好。 可是小九公子就更不同了,他脸上都看不出疲态。 古秋允认可点头,&ldo;小九值得表扬,之后如果再有类似的科普教育,就由你打头阵了。&rdo; 温御:&ldo;……&rdo; 他好像新学了一个词儿,叫捧杀。 古秋允乐不可支,&ldo;行了,好好休息两天吧,这两天除了日常工作,其余的就不要管了。&rdo; 医院还是要正常开诊的。 古秋允说:&ldo;这几天的一日三餐,叫个跑腿的去城里买回来就行。&rdo; 也省得李大花他们操劳了。 至于这个徒弟和学生的学习任务,最近也适当减量。 休息几天再说。 &ldo;师父。&rdo;温宿突然想起个事儿:&ldo;我师妹呢?&rdo; 他指的是于霜音。 古秋允说要收徒,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杨二丫和钱成都已经改口叫师父了。 之前古秋允说了等于霜音来了一起拜师。 前段时间忙,事情多,这事儿没提上日程。 现在闲下来了,温宿也终于想起他还有个师妹一直没报到呢。 古秋允知道于霜音那边的情况,&ldo;你急什么?这两天就差不多来了,霜音有孩子,来上课之前,总要先把家里安顿好。&rdo; 至于夫家那边,刚开始确实是发生了一些烦心事儿。 于百草私下同他说过。 自打于霜音出院那日,他们就直接带着和离书去找了胡良。 和离,一别两宽。 也是给彼此留一份体面。 可那胡良是个崽种,不同意和离,说于霜音治病,让其他男人看了身子,只愿意给休书。 那他们于家哪里会同意收下休书? 他们本就无错,一旦收了休书,那就是变相性承认是他们的错,承认了治病是错误。 掰扯了几日,于霜音也是个强硬的。 休妻? 那她也可以休夫。 没有法律明确规定女子不能休夫,从前没人这么干,那她就是要去做这个声援 苏怀柔也没做什么,更没有干涉府衙的正常政务。 她只是办了一场赏花宴,邀请了城里的官太太富太太们。 席间,她也只是像说玩笑话那般,说起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儿。 据说是一位秀才的娘子病了,还是因为给他生孩子落下的病根儿,结果那秀才迂腐不化,不肯让男大夫给妻子诊病,听说那娘子都快失血而亡了。 啧啧啧,这不是罔顾妻子的性命吗? 还听说那位秀才娘子被娘家人带走,找城外古大夫把病治好了,那秀才公居然就要休妻。 说她去找男大夫治女子病,失了贞洁。 夫家不管,娘家人心疼,病治好了,夫家还嫌弃上了? 这是什么道理? 苏怀柔说起这个事儿的时候,语气里的嫌弃都要拉满了,字里行间都是在表达看不上那位秀才公的行为。 现场的也都是女子,她们能被世子夫人邀请,最起码也算是家境富裕,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左边坐的夫人,家里的丈夫纳了十几房小妾。 右边坐的夫人嫁过去才知道,府中的庶长子都三岁了。 还有一位夫人,守了半辈子活寡。 她旁边坐的另一位夫人呢,夫家还不错,娘家那边迂腐不化。 …… 她们是女子,更是能理解女子在这世间行走的不易。 那位秀才娘子,都快病死了,秀才还拉扯着礼义廉耻的大旗,不让妻子去看病。 想到这些,她们心中也是一片悲凉。 若是换成她们,她们会有于姑娘那样的勇气去反抗吗? 这时候,苏怀柔又开口了。 &ldo;听说那位秀才娘子从前就是北凉城很出名的女大夫呢,不是药婆,是女大夫,治女子病很有一手,结果她成婚之后,丈夫就不让她再出去给人诊病了,哎。&rdo; 这么一说,各位夫人们心里又是一番不同的想法。 在座的,基本都是已婚的女子,一年到头,或许总会有那么几日不爽利,或是本身就有痛经等病症的。 家里有府医的,常规问题还能稍微调理调理。 但是关于女子的那些病症,她们对着男大夫也不怎么好意思开口。 找药婆看看吧,开的药也未必对症。 有一位女大夫,还是专治女子病的女大夫,对她们这些人来说更是意义非比寻常。 其中,也有人慢慢品出了世子妃的意思。 明显是要给那位女大夫撑腰了。 她们又不约而同地想,这样也好。 这位女大夫的遭遇,何尝不是千万女子境遇的缩影呢。 要再说自私一些,有一位医术好的女大夫,以后方便的也是她们这些女子嘛。 如此这般,城里这场休夫的热闹,就在赏花宴的第二日彻底落下了帷幕。 胡良拿到休书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可他不收还不行。 这封休书,是府台大人亲自下的令,批判他胡良罔顾妻子性命,非良配,判令同意于霜音休夫。 二人的孩子,蓉儿还小,也被判给了于霜音。 这下,胡良成了整个北凉城的笑柄。 人家于姑娘本想给彼此留一份体面,和离就好,从此一别两宽。 结果这胡良是存心想要害死于姑娘,好好和离不行,非要休了人家。 人家于姑娘只是想治好病,活下去,能有什么错? 如果于姑娘真收下了,那就承认去看病是错的,以后于家其他的姑娘还如何找夫家? 是府台大人亲自下令批判他不是良配,以后想再娶,恐怕都难了。 尽管还有些思想迂腐的人站在了胡良的那边,他们也认为,女人得了女子病,如何能去找男大夫看病? 还有些更恶臭的,在背地里说那些得女子病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不检点,不知道在哪儿染上的病。 在他们眼里,女子就该三从四德,三贞九烈,哪怕真的就病死了,那也是贞洁烈妇,族人和子孙后代都会记得她。 不少北凉城的女子听到这样的言论,都给气笑了。 人都没了,让子孙后代记得,那有个屁用? 这个时候,各行各业的女子们都团结起来了,纷纷声援于姑娘。 于霜音知道此事之后,同样感动。 在爹娘的支持下,在成功休夫之后,她就在百草堂开了三天的义诊。 专门看女子病。 起初,姑娘妇人们也是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像从前一样,偷偷从后门进去看病。 后来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吃五谷杂粮,那就是会生病的。 要看病就光明正大地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