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袁郎君了。 好个胆大包天的贼人! 他不仅敢有贼心,还敢有贼胆。 他略微思忖,袁郎君若是想逃跑,定是会从水路走,但昨日那场暴雨下得急,应当是未来得及离开浔川郡。 卫恪焉立即吩咐道:“全城戒严,封锁渡口。城门处也看紧了,就说这几日清查叛贼,任何人不得出城。” 他许久没进食的胃泛出隐痛。 栖尘失踪,却没有只字片语要挟,足以见贼人的目标并不是他。 是冲着栖尘来的。 袁贼胆敢如此,等抓到了定是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定是在栖尘给他看诊时见色起意,这才寻了太守埋伏的机会将栖尘掳走。 栖尘一心修道,被此等狂浪之徒掳走,只怕是会备受磋磨。 他要去救她,他得去救她。 栖尘如今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他,他们二人已然心意相通,她此时定然是殷殷期盼他来救她。 栖尘一定在等他。 他会找到她的。 等栖尘回来了,他再也不会让她轻易离开他的身边。 他们会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一辈子再也不分离。 船行 “他真是个活该千刀万剐的贱人。” 城西破庙内,雷声轰鸣。 ‘袁郎君’兀自咒骂,竟已念叨许久。 他揽住舒晏的肩膀,再次安慰道:“娘子,你受苦了。” “其实也还好,我找借口拖延了时间,卫恪焉没有对我做什么。” 舒晏回抱住鸢儿的腰,眉宇间的郁气散了不少。 “还要多谢你这个袁郎君呢,若没有你,我一个人可逃不出去。” “是娘子聪慧,让我扮作病人,这才有机会见着娘子。” 鸢儿难受得紧,娘子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掳走,她只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鸢儿眼眶红红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 “娘子明面上还是道姑的身份呢,他竟然都能见色起意,将你迷晕带走,实乃是色中恶鬼了。娘子你被此等狂浪之徒掳走,定是处处委屈求全,如今却还反过来安慰我。” 舒晏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没事的鸢儿,都结束了。不要再提他了,没得败了心情。我之前让小九给你传的信可收到了,都安排好了吗?” 鸢儿点点头,“都收到了,娘子放心。察觉娘子失踪后,我便向观中谎称你我结伴云游去了,并未惊动他人。也多亏小九养在娘子身边多年,能够辨别气息寻人,我这才循着踪迹跟了上来和娘子通上信。” “小九可是已经去家中送信了?” “是的,算起来约莫快到京城了。它走之前我可是给它剥了一大堆松子呢。” “如此便好,辛苦你了。我给家中传的信里写了,我们二人已自行离开道观,必在笄礼前回府,让父亲不要再差人往云岫观去,如此他们就不会着急了。” 还好她是以栖尘的身份修的道,她虽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但倘若让家里知道她被掳走过,只怕又生出许多事端。 她抬头看着天,“鸢儿,你说这雨明日能停吗?”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一从客栈脱身,便坐船离开,谁知道天公不作美,好端端的天气下起了雨,所有的船都停了。 她心中总是提着口气。 她们没敢住客栈,舒晏按着林汐给的地图,找了个偏僻的废弃寺庙将就一晚。 “一定会的,娘子。夏日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急,明日一早天就能晴了。” 她一下下地抚顺舒晏僵直的背,循循善诱道: “那卫恪焉此刻定是以为栖尘道长是被刘太守抓了去,总能拖延些时间的。再者你我皆作男子打扮,老爷早就给过我们空白过所,等雨一停,我们就能登船离开,到时候海阔凭鱼跃,任凭他权势滔天,也是寻不到我们的。” “希望如此吧。” 也许是舒晏一夜的祷告起了作用,雨真的停了。 她们赶到江堤时,正赶上太阳从江面上升起。 漆黑的江面,一点点染上碎金。 暖洋洋的太阳,驱散暴雨的残云,天地间一片清明。 无数商船鱼艇浮于江波之上,齐齐静候扬帆启航。 舒晏立在江边,享受暴雨后新鲜的空气。 这就是她想要的自由,尽在咫尺的自由。 她们来得早,渡口处还没什么人。 船上掌票的老叟,在核船票和过所的时候,多看了舒晏几眼。 “你这小郎君看着挺面善。” “老丈公,你这掌票一天不知道要见多少人,看人面善那也是有的。” 舒晏穿着立领男子衣袍,遮住了脖颈,脸也涂黑了,又画粗了眉毛,扮成书童模样,绝不突兀。 鸢儿挡在舒晏面前,打断了老叟的视线。 那老叟想想也是,将她们的过所还了回去。 “袁郎君,你这过所先收好,等下了渡口还要用。你和这位小郎君先上船等着便是,等人上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开船。” 船舱里断断续续也上了不少人,但还是很安静。 舒晏坐在船舱最里侧,暗暗打量船上众人。 她暗觉古怪,船上客人皆拖家携幼,行囊缠身,目光惶惶,好似仓皇出逃之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渡口处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船上的人也齐了,已经抛了锚准备发船。 船舱内静得出奇。 明明离开的机会已经近在眼前,可心底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到底是直觉占了上风。 她粗着嗓子道:“主子,小的一时粗心,将要紧东西落在客栈了,还请主子速速同我去取。” “怎么这么粗心,这不是要耽误行船了。罢了罢了,我同你去取,只能去做下一趟了。” 鸢儿虽不知娘子为何改了主意,但还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下船时,买票的老丈瞥了他们几眼,“临时下船可不退钱。” 那郎君摆摆手和身后的小厮速速走了。 说急着走也是他们,说要下船也是他们。 年轻人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舒晏她们刚下了船,远远便望见一队官兵沿江岸疾驰而来。 原本启航的舟楫尽数被拦停,船客也皆被驱赶上岸。 渡口处男女老幼挤在一处,人人恐慌。 整齐的兵队正中,一骑缓步踏出。 马上那人身着绯色束身官袍,墨发高束利落张扬,眉眼覆着一层凌冽寒气。 与卫恪焉平素还端着的温润不同,他的冷不加半分掩饰。 这些似乎是朝廷增派的人马。 那郎君淡淡抬手示意,手下的人立刻领命上前。 渡口处贴了告示,差役扬声传告:“刘廷勾结教众,已经被擒。云霄派实乃歪门邪派,浔川郡信者教众均不得离开。另有栖尘道长被掳,失了踪迹。若有人能寻其下落,赏银百两。” 今日急着坐船离开的,大都是消息灵通的云霄派党羽,知晓刘廷已然落网,事情败露急着要逃的。 红衣郎君丝毫不留情面,渡口众人尽数被押入大牢待审。 幸好舒晏及时下了船,否则定会与这些人一同入狱。 官兵们还在拿着画像一一比对,许是在寻她。 城中戒严,百姓不得出城。 现如今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都被堵死了。 卫恪焉既有此令,必是已经抓住了刘廷和济微,障眼法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只怕他已经知晓她不是被太守抓住走的。 红衣郎君微微偏头,朝她们所在的巷口处看来。 舒晏心神一紧,与鸢儿迅速躲在墙后。 那郎君神色不耐,垂在肩头的红色发带被反复卷起,眼底躁意渐浓。 也不知卫恪焉犯了什么毛病,他奉旨前来接应,卫恪焉倒没了人影,竟是撒手不管了,把这些脏活累活甩给自己。 还莫名其妙的找什么栖尘道长,真是不分轻重缓急。 他问起来,那卫恪焉竟是都忙得来不及见他,只派了元辞和元骁前来报信。 可他们二人也是面露倦色,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他若是找到道长,定是要仔细看顾,不能让她受伤。 真是麻烦。 他默默收回自己放空的视线,拍了拍身下的马,真是辛苦他的马驹了,日夜兼程过来,也没来得及吃些好草料。 舒晏悄悄按了按藏在袖中的匕首,抬头看向“袁郎君”。 “卫恪焉估计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怕开始怀疑袁郎君了,渡口不能再待,我们先离开再做打算。” 浔川郡就这么大,藏能藏多久呢。 她不敢细想,只拉着鸢儿先从僻静的小路离开。 走着走着,鸢儿眉毛一蹙,察觉有人跟在她们身后。 在转进巷角时,立刻将那人控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