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这几天里,他和何泳欣谈了一次话。 医院外的花园里,两人刚看望完昏迷的何世荣。 何咏欣坐在长椅上,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里。何咏慈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陪着她。 “哥。”何咏欣先开口,“你说的事我仔细想过了。” 何咏慈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何咏欣眼眶通红,但没有落泪,“阿ben进去了,孩子不能没有爸爸。赵鸣枭虽然不喜欢我,但他至少能给孩子一个身份,孩子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只是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个事怎么能做到?我和赵生早就没有任何瓜葛,他肯定会质疑我的。” 何咏慈摸着她柔顺的发丝,轻笑着:“不用担心,哥哥会安排好。” 何咏欣垂下眼眸:“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想我不会答应。当初如果不是哥哥要我和赵生相处我也……” 话说到这里,何咏欣便停住,她没有选择继续将这句话补充完。但是何咏慈完全了解她想要表达什么,当初如果不是他把何咏欣推到赵鸣枭身边,兴许何咏欣根本不会和赵鸣枭发生任何故事。 就这样安静地沉默许久,两人心里都藏着心事,只是一个是妥协,另一个是爱而不得的无奈。 “咏欣。” 何咏慈突然开口:“你恨我吗?” 何咏欣一愣,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慌乱,而后才摇摇头:“不恨。” 何咏慈揽住何咏欣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两人就像往日在美国互相依偎时日一般,互相靠着,谁也不说话。 赵太生日宴当天,天气并不算太好。 甚至可以说有些恶劣,许久没来过的热带风暴,不知为何又再次席卷太平洋,直逼香江。 夕阳被大团乌云取代,大风将两侧的棕榈树吹得沙沙作响。 停泊在码头上的邮轮也失去往日的光亮,此刻像是个巨大的天地反光板,吸收着维多利港海水里的蓝和天空的黑,阴阴沉沉、总像是不太幸运的模样。 何咏慈并没有和白贞、何咏欣一起到场,这几日他都把自己关在镜海,用工作和药、用越来越长时间的沉默,把自己心底最后的一丝情谊都强行压下去。 今日他穿得很低调,剪裁合体的、款式最保守的黑色西装,连原先张扬的红色头发都被他舍弃,染成一头最为普通的黑色头发。 故而在白贞看见他之后,还禁不住调笑他一番:“失恋染头发?你怎么跟小女生一样。” 何咏慈没否认,耸耸肩:“我是金刚芭比。” “哥,你来的好慢。” 何咏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踩着高跟鞋走的不算快。故而何咏慈转身时,正好能将她全身装扮纳入眼底。 不得不说,这张脸确实无可挑剔。玲珑的身躯被包裹在得体的紫色晚礼服里,棕色卷发被盘成个侧耳小包,耳朵上戴着一副亮眼的黄钻耳饰。 “很眼熟,这对耳饰。” 何咏欣抬手一摸,笑道:“哥,你忘啦?是有个客户抵押给娱乐场的东西,你看着漂亮就送给我了。” 这么一说,何咏慈倒是想起来了。这对耳饰是崔丽的,当初做局把她全部身家套牢了。 在最后一舞之后,便人间蒸发不知所踪,想罢是再无翻身之日。 “你和uncle先走走,我去那边看看。” 何咏慈抬抬下巴,指向会场中央,想来是要先去引赵鸣枭过来。 “好,我和舅舅去甲板吹吹风。” 何咏欣亲昵地挽起白贞的手臂,两人往外走了几步,白贞扭过头给他一个眼神,用唇语说了句英文。 何咏慈心领神会点点头,转身便想去找赵鸣枭。却不料,这一转身,正好撞到个男人。 “rry先生。” 何咏慈乍一开口,就见眼前人猛然抬起头,竟然是雷霆! 这段时间里他不止一次联系雷霆,想要问问他劳斯莱斯水车的进展。但是打过去的电话没有一个是通的,发过去的简讯也像是石沉大海。 怎么能不生气?何咏慈眯起双眼,危险地打量他几番,牙痒痒地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开骂的模样。 雷霆盯着何咏慈,好半晌才哎呀一声,拉着他的手往一旁走去,边走,他边开口:“阿慈,先别生气。我不止一次想联系你,但是我被家里禁足了。” 好端端怎么会被禁足?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个理由何咏慈完全不信,眯起的双眼再次上下打量,似乎还是在审视他。 两人走到宴会厅的最角落里,雷霆这才压低声音开口道:“我查劳斯莱斯水车的时候,发现那台车子后来被转手给另一个人。但是当我想要继续往下查的时候,不只是我、我家里所有人、说的夸张一些,祖宗十八代都收到了警告短讯,我这才被我家里人禁足,不让我联系外人。” 何咏慈皱眉:“怎么会这样?被卖给谁了这么大能耐。” 说到这,雷霆的视线在室内搜寻一番,最后定格在远处,扬扬下巴:“喏。” 何咏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崔丽穿着身珠光宝气的晚礼服,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正笑得花枝招展。 怎么会! 当初驾驶劳斯劳斯的那个粗鲁男人,明明说崔丽欠了她八百万的债务。 何咏慈恍如雷劈。 原来绕了一大圈,自己居然是被这个臭婊子耍了。 只是她是怎么东山再起的?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何方神圣? “她怎么会被邀请?”何咏慈咬咬牙,“下等人也能登大雅之堂?” 雷霆耸耸肩:“人家巴上大人物了。” 何咏慈将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太阳穴直突突地不停跳。算了,崔丽是生是死、是贫是富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希望今晚不要出什么岔子。 雷霆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何先生怎么样了?” “老样子。”何咏慈淡淡说着:“医生说日子不多了。” 雷霆沉默几秒,拍拍他肩膀:“节哀。” 何咏慈没接话。节哀?他都不知道自己对何世荣的生死到底应该是什么态度。 是盼他死?还是盼他活? 兴许是觉得氛围有些沉重,雷霆又果断转移话题。 “对了,你和赵鸣枭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雷霆皮笑肉不笑地哈哈两声,搂过何咏慈的肩膀:“骗骗外人就得了,骗我没必要。依你的性格,绝不会随随便便和谁传出绯闻,更别提是个男人。老实交代,你们谁是老公谁是老婆。” 何咏慈对雷霆的猜测并不意外,他从小到大都和雷霆一起长大,能让他猜出来不对也是情理之中。只不过,他倒是对传绯闻三个字很是介怀。 思索片刻,何咏慈还是问出声:“外面都在传?” “正主都不知道?”雷霆掏出手机,滑动页面递给他看,“都传疯了。不知道哪个狗仔拍的,你和赵鸣枭嘴都差点亲上了。” 何咏慈低头一看。 【深夜爆】半山豪宅惊现神秘访客!何咏慈潜入赵鸣枭寓所,金屋藏娇三日三夜!】 “你就说你去干什么吧。” 何咏慈沉默不语,虽然不愿承认,但那三天三夜确实发生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 片刻后,何咏慈冷不丁冒出一句:“有个生意想和你合作,有兴趣吗?” 雷霆疑惑:“什么生意?” 何咏慈冷傲地睨他一眼,目光里满是威逼,“准备在元朗种一副人参田,我看你长得挺像人参。” 雷霆识相地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告辞何少,江湖有缘再会。我去找几杯酒喝。” 待到雷霆离开之后,何咏慈久久闭上双眼,深呼吸好几口。却还是觉得胸口里那块软肉跳得异常飞速,他逃离似地逃离会场,背靠在栏杆上,双手颤抖着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新闻发布的时间是前天。 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在所有事情有条不紊即将进入正轨的时候,突然爆一颗大雷,这让镜海和香江两地的权贵们怎么想? 为什么赵鸣枭每日给他传讯,却没有提及这件事?为什么他没有拦截这则花边新闻? 有太多的疑问盘旋在他脑海里,叫他的压力越发沉重。 可是倘若现在就束手束脚施展不开,往后就再也没这么好的契机了。 他转个身,注视着平静的深色海洋,将烟蒂吐在水面上。点点星火瞬间被吞噬,他抹一把脸,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再次入场。 刚踏入门,就见崔丽候在门边,像是等待多时。 “何少,借一步说话?” 要是弄疼你了别怪我 还不等何咏慈开口,手机便震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