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要找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可不能随便与人私定终身。” “照顾好自己。” “叔叔也要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 数不清的声音在宁清耳畔响起,他看着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消失,看着那些被血色染红的灵魂重新变回干净的白色。 视野渐渐模糊,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 宁清不知道,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人,他拼尽全力只为了记住他们最后的样子。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的消失,他才终于支撑不住一般在池塘中跌坐下来。 池塘已经恢复了最初的纯净。 池水没过脖子,温柔地抚慰着青年的脸颊。 宁清的身上都湿了,脸颊上也淌满了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池水。 君珩冲进了池塘将宁清一把抱起来然后退回岸边。 “前辈,你还好吗?” 君珩抬手,往宁清的身体里渡去灵力。 可在与青年肌肤相碰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属于宁清的记忆。 那份埋藏了千百年的,藏了无数血与泪的记忆。 他看到了还是孩子的宁清步履蹒跚地跟在男人身后喊父亲,看到了宁清从一个稚童变成沉稳的少年,看到了那个少年在面对屠杀时的无助和绝望。 君珩感同身受了那份窒息和痛苦,也看清了那张属于凶手的脸。 那是他的师尊,还有长清宗的其他几位长老,甚至还有几个魔头的脸。 平静的呼吸变得沉重,疼痛在心脏蔓延,君珩动作迟缓地抬头,看向了宁清。 “原来前辈,一直都在被这样的痛苦折磨吗……” 他低声喃喃着。 宁清没有听清君珩的话,他只是又一次经历了那份痛苦,等到回忆结束,才终于能从那份痛苦中脱身抽离。 痛,真的太痛了。 明明近在咫尺,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走向死亡,就连他自己,也被迫成为了俘虏遭受千百年的折磨。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从前那么幸福,明明他们从未招惹过任何人…… 他强撑着推开了君珩,慢慢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 幻境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数的星光从草丛中,池塘中涌起,慢慢进入宁清的身体。 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宁清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那些星光已经消失了,秘境认他为主,从此只听从他的驱使。 宁清抬手,掌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团。 他转了转手掌,光团又消失。 “前辈……” 君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宁清侧目瞥了他一眼。 君珩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他。 宁清没有说话,默默转过身,秘境消失,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那个地方。 夜色漫漫,宁清看不清眼前的路,便干脆亮出光团照亮前路。 君珩和小蛇跟在他身后。 他们的小屋离村民们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但也不算远,几人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只是,在终于抵达小屋门口时,宁清却没有选择进去,而是站在门口。 君珩和小蛇没有催促,也没有越过他前行,他们始终站在宁清身后。 “君珩。” 青年淡淡的嗓音在他们耳畔响起,君珩上前了一步,宁清也转过身与他对视。 “我与你师尊势必有一战,那份血海深仇我不会忘。” 他不会因为对方是君珩的师尊就手下留情。 君珩沉默了一会儿。 “我明白。” 从前对玉门真人的尊敬与信任都已经因为那份记忆被打破,他听说了吗,正道魁首抢了只小花妖!19 月月色沉沉,宁清重新回到了屋子里。 君珩一直守在他身边,想靠近,可宁清总会下意识地远离抗拒,状态瞧着也不那么好。 到后半夜的时候,他似乎是忍不住了,站起身,说想出去透透气,君珩沉默了一下。 “夜风凉,前辈身上的伤还没好全,还是早些歇息吧。” “我去看看小蛇修炼的怎么样了。” 君珩按住了宁清的肩膀,自己站起身往外走。 宁清看着他走出门,直到门被完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一样瘫软在被褥上。 抑制不住的啜泣在月光下响起,宁清蜷缩着身体,被衣袍遮盖的躯体轻微颤抖着。 刚才那些记忆对他的影响有些太大了。 恨玉门镇人,恨的想现在就手刃了他。 小屋的隔音并不好,君珩的身体贴在门外,背对着小屋。 修者的五感更敏锐,因此他能清晰地听到宁清的啜泣声。 心口一阵阵刺痛,呼吸都变得沉重,君珩迷茫地抬头仰望天上的明月。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上宁前辈呢?到底怎么样,才能一直留在前辈身边。 他怔怔地站立在那,过了许久才低头。 小蛇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见他终于低头,神色有些犹豫,沉默了半晌后终于走了过来。 “你……我有话想对你说。” 小蛇的目光瞥了瞥小屋的门,暗示他离开的意思很明显。 君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上了小蛇的脚步。 他们走了很远的一段距离才停下。 小蛇借着月光打量君珩,男人眸色凝重,锋利的眉眼中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即便答应和他出来,却还是时不时地往他们来时的方向瞥。 小蛇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身上有玉门真人留下的烙印,那枚烙印会对所有和你有接触的人产生压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留下这枚烙印,但我知道娘亲很在意。” “一旦你开始使用灵力,那枚烙印就会释放出玉门真人的气息,你若是当真想和娘亲在一起,那就得把烙印的事解决干净。” “……” 君珩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多谢。” 他道了谢,可凝重的神色却并未有多少改变。 烙印到底是什么样的,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又会留下什么后果,这些他一无所知,也许,只能在回一趟长清宗了。 小蛇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同往回走。 等到他们回到小屋门口时,屋子里已经听不到什么动静了,君珩有些担心,便试探性地敲了敲门,见里面没动静,这才犹豫着推开门,进去查看了情况。 宁清似乎是累了,外衫都没脱,就那么侧身躺在了那。 他闭着眼,可眉眼间的羸弱和疲惫却格外明显,月光下,那张姣好的容颜也更显苍白。 君珩有些心疼,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可等手快要触碰上宁清的脸时,宁清却突然睁开了眼。 “……前辈。” 君珩沉沉地喊了一声。 “嗯。” 宁清轻声回着,带着些浅浅的鼻音,像是哭过了。 君珩的身体顿了一下,收回手。 “前辈要不要喝些水,饿了吗?” 宁清没说话,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 刚才哭的有些太过了,这会儿头晕目眩的,不仅头疼,还有些听不清君珩的话。 宁清坐起来的动作有些踉跄,君珩想扶他,又想起小蛇的话,伸出的手来回摇摆却不敢碰上宁清的肩膀。 他拿来茶壶,看着宁清喝了水后才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