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回,薛衣惊讶的源头不在此处。 因为,她方才看见的那张后背满是红色的痕迹,像是被束缚过的,其中又掺杂着类似手印的形状。像是榻上的痕迹。 国子监内的学生中,不乏去过象姑馆的人,薛衣路过时,无意间听说有人勒死了一个男妓。 这件小事她几乎淡忘了。 可是联想到哥哥身上,薛衣的一颗心猛地抽疼起来。她小心翼翼推开一道门缝,透过这狭小的缝隙观察薛迟,越看越心惊:岂止是后背,薛迟转过身来,前胸、腰腹、手臂上满是痕迹! 薛衣的目光有些凝滞,她合上门,后退几步倒在床上。怎么会这样?哥哥怎么会弄成这幅样子?他怎么会去做……男妓? 哥哥是为了赚钱供她么。 想到这里,她的手颤颤巍巍,从衣襟里取出贴身的小荷包,里头装着薛迟给她的碎银。薛衣将银子倒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它们,一颗一颗地数过。 外间,薛迟更衣歇下了,不一会儿传来悠长的呼吸声;里间的油灯渐渐熄灭了,薛衣仍坐在床上,睁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时间又过去很久。 久到窗外泛白,薛迟敲响了房门:“衣衣该起来了。我做了点粥,要继续补觉了,你记得吃……” “我知道了,哥哥。” 薛衣应了一声。 她一丝不苟穿戴好,推开门走出去。薛迟背对着小桌,侧卧在床上休息,乌黑的长发铺开,蜿蜒得仿佛蛇群。 薛衣一口一口喝掉了他熬的粥,拎着书箱跨出院门,向着国子监的方位走去。这条路她从秋日走到冬季,是她熟识的街道,她清楚再绕过一个转角就能看见国子监正门。 但是她没有踏进去,反而绕到一条巷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打量路面上的行人。薛迟若要上工,从家中出来必须经过这条街。她昨夜思虑良久,还是不肯相信他在做男妓,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终于,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 薛迟边走边打着哈欠,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他时不时捶一捶脖颈后腰,皱着眉,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从暗处观察,薛衣才惊觉他近日来有多么操劳。薛迟清瘦了不少,下颌削尖,黑白分明的眼里也布满血丝。 她不知不觉中攥紧了拳头,拎着书箱从暗处追出去。 …… 好酸。 薛迟揉了揉后腰,身体残留着那天被一群蛇妖围殴的惨痛触觉,十几条尾巴与几十双手抽来抽去。这一切都要怪在象姑馆掌班姬跹的头上。 姬跹是只猫妖,做人的生意也做妖的生意。他一面经营象姑馆,一面暗地里给妖怪们放贷,那天姬跹给错了名字,于是薛迟要债要错了地方…… 薛迟甩了甩脑袋。不论怎么说,姬跹给的工钱足够,此事就揭过不提了。有了这笔钱,冬日里薛衣也能像别人家的姑娘那样用上炭火,再不必担心手冻得提不起笔。 他心情愉悦地想着,迈进了象姑馆的门槛。 象姑馆门前,一路跟来的薛衣僵立风中,有如一尊雕塑。凛冽的冰风刮过面颊,她却分毫感受不到寒冷,头顶的牌匾统共三个字,她反反复复看了好一阵子。 许是她站得太久,象姑馆中有人留意到了,端着烟杆晃晃悠悠地走出来:“小姑娘,这个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回去吧。” “……我找人。”薛衣低声说道。 姬跹愣了愣,“找谁?” “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薛迟的人,”薛衣抬起头望着他,“个头和你差不多高,脖颈上有颗小痣。你让他出来。” 三抹红印 面对眼前脸色铁青的国子监学生,姬跹不得不放下烟杆,面上镇定地道:“这位姑娘,我们这儿没有叫薛迟的人哦。” “我看见他进去了。” 拎着书箱的薛衣瞟他一眼,沉静秀气的眼睛缓缓一转,迈步朝着大门走过去。 “哎哎哎!” 姬跹小跑了两步,扬手拦住她,“你可不能进,别砸我场子啊!” 薛衣道:“那就让他出来见我。” “……好,我去叫他,”姬跹挡在了门口,“你就在这里站着,我帮你去叫他,很快就回来。” 他见薛衣点头,登时松一口气,忙不迭穿过大堂往后院走。姬跹的盘算很简单,前头稳住薛衣后头让薛迟跑,他能做到这份上已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不曾想,薛迟这个蠢货居然没有养出笨蛋来…… “衣衣!” 这时一道人影从后院闪电般窜进大堂,姬跹险些被对方迎面撞上。正是薛迟。 “你出来干什么!”姬跹瞪大了眼,“你妹妹在门口找你呢,你不清楚么?” 薛迟没有理会他的言外之意,一把将人推开:“我听见衣衣叫我了。” 他甫一出现,薛衣逡巡的目光顷刻落在了他身上,像是锚定目标的箭镞。不等她开口,薛迟便小跑着出门去了。 “你……我……”姬跹看着他的背影,满脸不可置信。 行人如织的长街上,薛衣一手拎书箱,一手扣着薛迟的手腕,一言不发地拽着他回家。经过多年相处,薛迟明白这是薛衣即将发怒的前兆。 他不明白的是另一件事情:“衣衣,你今日没有去国子监学堂,为什么不去?” “……” 薛衣一路沉默,直到进了家门,这才反问道:“哥哥去那种地方上工,我怎么能安然度日呢?” “衣衣,”薛迟困惑地问她,“哥哥不可以去那儿上工吗?姬掌班开的工钱很高的,今年冬天足够供你烧炭呢。” “再高的工钱也不能去!” 薛衣难得激动,她盯着薛迟的眼睛,语气中带了一点哭腔,“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为什么还要去象姑馆上工?” “衣衣,你别生哥哥的气……”薛迟下意识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尽管他还没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但是他被薛衣推开了。 “我不要了。” 薛衣把小荷包扔给了他,积攒的碎银将荷包撑得鼓鼓囊囊,“我不要你的钱了,哥哥。我不需要哥哥的卖身钱。” ……不需要哥哥了。 薛迟的脑子仿佛被重锤砸了个稀烂。 “是我拖累了哥哥。”薛衣自顾自地道,“没有我,你早就成家了,又怎会沦落到向别人卖身的份上?” 她关上房门,回过身看着薛迟,“可是哥哥,爹娘去世了,我必须替他们管教你。卖身为妓,实在是不对。” 薛迟眼眶已然通红。 “管教……可以,那管教过后,你不会生我的气了,对吧?”他含着希冀问她。 “以后我不会再做你的拖累了,”薛衣郑重地道,“哥哥,我们各走各的路吧。” 她从未想过薛迟会为了供养她,去做象姑馆的男妓。他是如何下定决心的呢?这么一算,他似乎在象姑馆有些时日了,遭受了些什么…… “衣衣,”薛迟稍稍冷静下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没有卖身,在象姑馆是做打手的。你相信哥哥,好不好?别离开我。” “打手?” 薛衣抿了抿唇,迟疑着开口,“哥哥,我昨夜看见了,你身上有……有许多痕迹的。我不是孩子,没那么好骗。” “痕迹……”薛迟恍然大悟。他急于解释清楚,猛地将腰带抽出来,剥开衣襟给她看,“这是一群蛇、不,一群人打的。” “他们用什么打你?” “鞭子?……对,”薛迟眼神躲闪着,绞尽脑汁应对她,“是用鞭子打的。” 他期盼地望着薛衣。 薛衣没有立即开口。她抬起手,修长的指节轻轻按在薛迟肩头的一处痕迹上,蹙着眉道:“哥哥不用再骗我了。” 她不相信。薛迟惶急地想。 他知道自己骗不过薛衣,可妖怪的事更不能提……还能如何证明? 良久,薛迟长出一口气,突然间如释重负。 他的神情尤为反常,一时间薛衣竟然猜不出他想做什么,只得保持沉默。她在凝滞的气氛里移走目光,避开薛迟的眼睛,以免产生不合时宜的心软。 下一刻,静谧的屋内响起衣物委地的簌簌响动。 薛衣呆了。 就在她想要推门出去时,薛迟一把拉住她后退两步,正好坐在床边。他垂下眼,膝盖分开,将她的手牵进来,“衣衣,你检查哥哥吧。” “哥哥没有给过别人。”他认真地补充道。 …… 这是薛衣第一次看见,乃至于触及男子的形体,对方还是养育她长大的哥哥。她想要将手缩回去,立即被他抓得死死的。 “你看,”薛迟带着她越峰入谷,无论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哥哥是干净的。” “你在做什么……哥哥?”薛衣的手指蜷了蜷。 她当真摸到哥哥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