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钟过去,陆雅安粗喘着气,站在走廊口与她静默着对视。 “我们谈谈,”谢惊桃不容置疑道,“你的病。” 作者有话说: 无 后海四十公里不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从角落漫过来,照不到的地方就沉在暗处。窗帘半拉着,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光。 陆雅安从走廊里走出来,脚步比她预想得要慢。她走到沙发一段坐下,两个人一高一矮地对视着。 落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的轮廓比从前更分明——颧骨高了,下巴尖了,眼底的青黑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而更明显,宛若褪不去的一层灰。 谢惊桃的目光从妈妈脸上移到茶几上。茶几上放着陆雅安的水杯,杯壁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窗外的车流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三环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河,红色的尾灯一长串一长串地往同一个方向去,谁也不停下来,谁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陆雅安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 谢惊桃目光又移回妈妈的脸上,忽然忆起宣诗馥说的那些话——面色发黄发暗、毫无光泽、体虚缺血、精神萎靡、眼圈暗沉发黑。 一个人的病要严重的何种地步,才能仅靠外表就能看出些端倪。 窗外的车还在流。 这间客厅里,两个人隔着一张沙发的距离,各自沉默着。 “不用谈。”陆雅安开口,端起空杯子倒扣在餐桌上,去了阳台面朝着落地窗。 “为什么,你不想活了吗,”谢惊桃站在原地道,“那我怎么办?” 陆雅安一顿:“没有不想治,你专心学习,别瞎操心。” 谢惊桃觉得很可笑,“你觉得我能不管你专心学吗?你觉得我和他一样冷血吗?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都可以不管你去工作,你为什么不能不管我去学习。”陆雅安单薄的背影能隐约看出在颤抖,她侧过脸转向客厅,“别扯上他。” “你其实知道他几乎每年都给我送生日礼物的,对不对。你既然知道,一定和他有过联系。”谢惊桃脸上一湿,眼泪在一瞬间糊了一脸,“他知不知道你生病了!还有,你到底是什么病,胃癌,肝癌,淋巴癌,到底是哪一个!” 陆雅安深深地吸了口气,却不回答:“那个男生看上去挺好的,家境也好,如果你真心喜欢,妈妈希望你能跟他长长久久的。” 谢惊桃太阳穴气地突突跳,若是此刻量个心率,大概会直冲一百二。 “你扯他干什么!” 陆雅安低着头,手掌扶上窗玻璃,冰凉的触感令她清醒不少。 “以前你和男生离得近了,话说得多了,我就如临大敌。其实不是阻止你恋爱,就是怕你会遇到像你爸那样的人,”她顿了下,自嘲地笑出了声,“他那种男人如群蚁附膻,唯利是图,我居然现在才看清。” “对了,这些年我工作攒了不少钱,房子过段时间过户到你名下,爷爷奶奶只是生我的气,还是很想你的。你舅舅也许久没见你了,寒假可以去找他们一起过年……” 谢惊桃越听越觉得是在交代遗言,她忙止住话头:“你这话分明不想好好治。” “治,慢慢治。”陆雅安蓦地笑出了声,“高三了,学习最重要。” 谢惊桃早该想清楚,陆雅安犟起来是她的double版本。 “和你说不通。” 撂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锁上房门。 谢惊桃丝毫不拖泥带水,直接找宣诗馥。 【吓一跳的桃子】宣老师,你有没有那个阿姨的微信? 宣诗馥大概率在忙,没回她消息。 谢惊桃侧躺着,直勾勾盯着手机屏幕。时间不算早,身体与心理的疲惫,令她眼皮越来越沉重,再有意识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宣诗馥在晚上十一点多回的消息。 【宣诗馥】有,怎么了? 除了宣诗馥,还有谈介轰炸般的消息。他这人,很少会有从文字就能看出情绪波动的时候。 谢惊桃跳到第一条,长按引用,一条一条回过去。 意外的是谈介竟然回了。 谢惊桃瞟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4:23分。惊讶之余,她带着怒气和自责地质问。 【吓一跳的桃子】你是醒了还是没睡? 【小心猫】醒了。 谢惊桃不信。 【吓一跳的桃子】重说。 谈介没有立刻回,似乎是在纠结,最后大抵是放弃挣扎了,如实回答。 【小心猫】没睡。 谢惊桃恼火地从床上弹坐起身,噼里啪啦地打字。 【吓一跳的桃子】你疯了? 【吓一跳的桃子】就为了等我回你消息等到现在? 谈介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反而反客为主地问她。 【小心猫】你呢? 谢惊桃火气更旺了,顶着问号回他。 【吓一跳的桃子】我什么? 【小心猫】宣老师说完那些话,你回家一定会问阿姨。 【小心猫】有吵架吗? 【小心猫】如果心情不好,来找我倾诉,我怕我不能及时回应。 谢惊桃觉得人的情感总是莫名其妙,敏感的弦轻而易举会被触动,然后做出无厘头的事来。 她一点儿也不想待在家里,她想出门,去哪都行。 谢惊桃犹豫着删删减减,一个正常人,会邀请别人凌晨出门散心吗? 谈介不惯她的坏毛病,一个视频打过来。 惊慌失措间,谢惊桃接了视频通话。 “喂。”谈介声音里带着极力掩藏的倦意。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不想隔着屏幕的想法愈加强烈。她言简意赅地问道:“出门,能吗?” “去哪?” 谈介应了。 “不知道。” 谈介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的声音。 “我过来接你。” 谢惊桃受之有愧,她自认为两人没到能心安理得接受对方奉献的程度。她坚信一切爱是有支点的,不过现在没找到谈介在她身上的支点。 料到某人会拒绝,谈介补充道:“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出门不安全。” 谢惊桃混乱的脑袋一下清晰起来。自己也是糊涂,管他男的女的,凌晨谁出门都不安全。 “你就当我刚才昏了头,我不出门了。” “现在换我想出门了。”谈介抓了把杂乱的头发,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关上房门。转过身,和书房里出来的人对上视线,心里一颤。 “干什么去?” 谈介握紧手机,手指点了静音:“出门。” “去哪?和谁?干什么去?”对面的人似是要刨根问底。 “不重要。” 谈秉崇从家居服的兜里掏出手机,道:“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太早了。”谈介制止道,“陆叔年纪大,别让他折腾。” “我不可能送你的。”谈秉崇猜到他这好儿子下一句会说什么,提前拒绝。 不过拒绝无效,只能让谈介不那么得寸进尺:“你送我一段路,我打车去。” 谈秉崇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我换身衣服。” 得到肯定的回答,谈介解开静音,对着另一头道:“等我。” 随即,他挂断视频。 “去哪?”谈秉崇换了身外出的休闲装。 “南三环。”谈介坐上车,望着窗外,还是得寸进尺地报了最终目的地,“爸,寒假我想拿驾驶证。” 谈秉崇不太意外,坦然接受:“让陆叔给你安排。” 谈介瞄了眼手机时间。 【小心猫】半个小时到。 谢惊桃蜷缩在床上,眼皮沉重,意识却格外清醒。 【吓一跳的桃子】好。 谈秉崇从后视镜扫了谈介一眼,不经意地提起:“妈妈最近总在念叨你有在恋爱。” “念叨我?”谈介将视线移到前座。 谈秉崇似是想到好玩儿的事情,低声笑了笑:“嗯。” 谈介又将视线移回手机上,疑惑问道:“为什么?” 谈秉崇沉默了好半响才说,却说得牛头不对马嘴:“我是高中认识妈妈的。一开始,我极度不喜欢她。那时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将所有事情做的脱离预期,却又能用各种歪门邪道,达成最终目的,还是最好的结果。” 他轻轻笑了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很多事情即便不在预期,却已经是当下最合适的选择了。” 谈介听出爸爸话里有话,“选择”指的徐校知,还是谢惊桃。 他默然地望着车窗外发呆,等回过神来,已经临近目的地。 “就在这里。”他指着前面的地铁站。 谈秉崇不多过问,停在路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