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李政先是询问了陆雅安的病情,得知情况持续好转就能进行手术切除,凝重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他们朋友一场,关系算不上万分亲密,可在所有同学中能联系几十年,何况谢惊桃是他们夫妻看着长大,更不能坐视不理。 “你放心,桃子在学校我会监督,你好好治病,别操心她。”李政道。 陆雅安放下手中的汤匙说:“桃子恋爱我知道,你不用……” “妈。”谢惊桃叫了一声,打断陆雅安的话。 “不用抓太紧。”陆雅安坚持把话说完,“如果那个男生真有对不起她的地方,或是影响到她的身心健康,那时候麻烦你了。” “一定会的。” 陆雅安又左交代一句,右交代一句,谢惊桃怎么听怎么觉得像遗言。 一顿饭吃完,李政先一步去买了单,想着先把陆雅安送回家,结果谢惊桃在到小区后一同下了车,探着脑袋伸进车里说:“我下午不回学校了。” 李政一边气恼她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一边理解她想陪伴妈妈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说:“行。明天按时来,别和以前一样踩点上学。” 陆雅安微滞了一下,没有阻止:“作业怎么办?” “明天回去补。” 下午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盏落地灯上。陆雅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谢惊桃从厨房倒了杯水放到茶几上,坐到旁边,望着落地灯映在陆雅安身上影子,忽而记起昨天的梦。 “这灯很多年了吗?” 陆雅安平稳的呼吸声乱了。 谢惊桃大抵猜到这盏灯不同寻常,即便不是当年那一盏,也是陆雅安特意搜寻来的同款。 她没深究,给谈介发去信息。 【吓一跳的桃子】我下午请假。 谈介应该在午休,到两点才回来消息。 【小心猫】明天来吗? 【吓一跳的桃子】来。 【小心猫】上午发了一套物理卷子,我帮你收进桌兜了。 谈介盯着聊天记录里一绿一白的对话框,想起帮她收拾卷子时看到的英语作文草稿纸,上面有一块地方写着英文字母组成的单词,但中间夹杂着几个??、??,后面跟着替代写法,不仔细看,很容易错看过去。 他认出其中几个简单单词,写法和英文一致,下面标注的意思却截然相反。 像谢惊桃这样的人,绝没有闲情雅致学一门新语言,所以她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小河《爱你就像 十二月的第四周。 跨年近在眼前,不过对于高三生来说,仅仅是在各种承诺书上的年份变了。 谢惊桃咬着笔头,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和一张草稿纸,脑子里却不是数学题,眼神也没有聚焦在书上。 谈介耳边许久没响起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他抬起头,只见谢惊桃对着书发呆。前几次测试,数学成绩变动不大,谈老师为此怀疑是否是教学出了纰漏,以至于某位学生原地踏步两周。 现在一看,是学生出了纰漏。 他扫过谢惊桃的草稿纸,角落出现几个英文字母。高中数学出现英文字母再正常不过,但出现连成单词的字母,概率几乎为零。 他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秒,继续低头看书,目光停留在同一行字上,看了很久都没有翻页。 谢惊桃的草稿纸上还有其他的,那些字母零散地分布在各个角落,似乎是她发呆时下意识写下来的。 在一堆毫无排版布局的草稿上,谈介捕捉到“en”这个单词,英文中并没有常见的意译,反而德语中是“明天”的意思,一个极其常见的词汇。 晚自习的休息铃响起,谢惊桃起身去接水,顺带问道:“你要吗?我帮你去接水。” 谈介摇了摇头。 谢惊桃离开教室前,将草稿纸塞进练习册下面。 待人走远,谈介的目光落在上方,他确信那就是德语,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学,她从来没有提过任何有关的话题。 谢惊桃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他早已收回了视线。 一连几天,他或多或少能看到谢惊桃写德语。 周五傍晚,跨年前一天,教室里没留几个人,他们等着讲解完最后一道题,就回家。 谈介在纸上画着辅助线,思路说到一半,发现对方没有反应。 他抬起头。 谢惊桃的视线停在桌面上,眼睛没有焦距,呼吸均匀,显然在出神想其他事。 谈介停下笔,叫了她一声:“谢惊桃。” 谢惊桃没有反应。 “谢惊桃。”他重复道。 谢惊桃眨了下眼睛,瞳孔慢慢收缩,迟钝地“啊”了一声。 “p点。”谈介用笔尖点了点题干。 谢惊桃看向那道题:“继续讲吧,我听着。” 谈介没有立刻继续,盯着她看了两秒,合起书:“今天就到这里,送你回家。” …… 校园里路灯亮着,天上渐渐飘起雪花,谢惊桃伸手接住,刚落到掌心,便融化得无影无踪。 谈介走在她旁边,并肩走了一段路,默契地无人开口。 快到校门口,谈介看到熟悉的车,顿住脚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惊桃一愣,随即扯出一抹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的事。” “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因为……”谈介抿了抿嘴唇,“阿姨的病吗?” 谢惊桃半晌没说话。 “还是,”谈介在试探,“别的?比如不能告诉我的事情。” 两人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谢惊桃才道:“在想妈妈的病。医生说药物化疗结果好,评估过后达到手术标准,就能切除了。” 她几番看向谈介,隐忍难发的委屈再也藏不下去:“我查过了,当初确诊时需要做胃镜切取肿瘤做病理分析,但全麻需要家属陪同,普通不需要。她,”谢惊桃哽咽了一声,“宁愿自己扛,也不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我发现了,可能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结果向好,”谈介不忍地想将她揽进怀里,“能手术证明没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家与这方面的专家有合作,可以帮阿姨……” “不用!”谢惊桃一把推开他,察觉到语气过于生硬,找补道,“现在换医生太折腾了。还有,在学校里,我怕有老师没走。” 谈介没有立刻回话,愣愣地望着她,蓦地想追问那些出现突兀的单词,却硬生生忍住了。他和谢惊桃并肩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拉开车门:“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不论是干什么事,还是去哪里。” 谢惊桃俯身跨进车里的动作停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学校门口的灯光忽地亮起,刹那间谈介的脸被阴影笼罩,她看不清他说那话时的表情,只呆住两秒,然后吐出一个字:“好。” 跨年夜的气氛很热闹,知名市中心景点早已有许多人等候,不少警察严阵以待,为此交通也比往常堵塞些。 她到家时,比平常晚了十几分钟,客厅的灯亮着。 陆雅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听到动静,抬了一下眼皮,淡淡地问:“晚饭吃了吗?” “学校吃过了。” 谢惊桃换好拖鞋,进屋换上居家服,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 母女之间隔着一大截空位,电视里在播某卫视的跨年晚会,7:35,刚开播。 她坐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些节目观赏性有待商榷,目的性极为明确。年年套公式零创新,唯一值得期待的是又有哪些明星要翻车了。 “明天也算新年,你正好不上课,有什么想吃的吗?”陆雅安看得困乏,打了个哈欠。 “随意。”谢惊桃想了想,补充一句,“清淡些,我担心你胃受不了。” 陆雅安目光微滞,很少听到女儿直白的关心。她们以往对上,大多数都在吵架,心平气和的机会少之又少,更别提问候两句。 她点了点头,想多说几句话巩固母女感情,但实在没什么精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润润喉:“我让阿姨明天休息,冰箱里菜不多了,我和你出去买吧。” “你在家休息,我去买吧。”谢惊桃道。 “嗯。” 电视仍在播放,主持人念着串场词,下一个节目是根据国画改编的舞蹈。谢惊桃这段时间终于有空想起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爹了。 自从她生日过后,那个男人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也没有再出现过。 “妈,”她唤了一声,“明年这个时候,换个地方过年吧。” 陆雅安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换哪里?” 谢惊桃张了张嘴,随口应付道:“没想好,换个暖和点的地方。” “要去南方上大学吗?”陆雅安不疑有他,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起身回房,“你也早点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