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玉莫名,不明白沈旻为何看着自己说话。他嘴甜不甜,也不关自己的事啊。难不成,又想警告她,勿要伤害他的“命定之缘”? 天可怜见,她已经足够识时务了。她也不是什么面人,得被沈旻动不动敲打一下。一时宋盈玉不欲理他,装作不懂,看向沈晏,拉着他衣袖嗔道,“你学学人家。” 沈晏惊讶,“我嘴还不够甜么?” 宋盈玉认真思考了片刻,“好罢,勉强算你嘴甜。” 沈旻不想再听下去了,也一刻不想再待下去。说了声“选这盏吧”,便将离卫姝更近的那盏灯塞给她,而后转身便走。 他想,与卫姝加深关系的目的已达到,与宋盈玉的纠葛,也该到此为止。 梦里的沈旻那样懦弱无能。分明和宋盈玉的关系,在说出“移交京兆府法办”那一刻就该彻底断掉,何必又再行反复和宋盈玉纠缠。 他不会像他那样。 从今以后,他和宋盈玉,无论恩怨,彻底结束了。 卫姝只觉得沈旻离开的动作突兀,颇有不管不顾的意味,快走几步跟上他,眼里是恰到好处的疑惑,“殿下?” 沈旻短短时间已恢复过来,温和笑道,“饿了么?” 又回头交代落后的两人,“我去买些果子。” 结果没走两步遇到沈晟。对方带着李家姐妹并一个东宫内侍,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五六名便装侍卫,很是春风得意,笑容满面道,“咦,二弟,四弟,这么巧?” 既然遇到,少不得一番见礼。宋盈玉与沈晏走上前。 沈晟打量卫姝,“这位姑娘是?” 沈旻主动担起了介绍的责任,“是卫家大姑娘,卫编修的妹妹。” 沈晟的神情微妙起来,看了眼宋盈玉,又看回沈晏,“听说前些日子你单独宴请宋三妹妹,今日又带卫大姑娘夜游,嗯……” 一个“嗯”字欲言又止,意味无穷。当下令几人神态各异。 宋盈玉拧眉,此等私密事,哪个碎嘴的说出去了?连沈晏都不知道,却传到了太子耳中? 太子也真是的,纵使疑惑,何必如此大声说出? 沈晏则是诧异地看向宋盈玉。下一刻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倒是烦恼于沈晟当众说出来,坏了宋盈玉名节。 卫姝眸光轻轻闪烁,温顺地静默着。 唯有沈旻面不改色,眼神始终恭顺地定在沈晟身上,从容笑道,“大哥误会了,因前些日子听了您的教诲,这才欲和宋三妹妹……” 似乎觉得如此解释有伤女子声名,他停了下来,脸露无奈,告饶道,“是我的错,众目睽睽的,还请大哥给弟弟留两分脸面。” 他息事宁人地将错误一股脑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求沈晟给自己脸面,其实是为宋盈玉和卫姝保全颜面。此举顿时让沈晏面色缓和,对沈旻的敬重又深了。 宋盈玉也平和下来,明白沈旻大概是在澄清。既然澄清了,她也无意去参合太子与沈旻的事,于是她缄默。 沈晟想起之前和沈旻说了什么——“省得美人等待”。所以沈旻见宋盈玉,是要和她说清,免得佳人耽误青春? 沈旻这话说得动听,“您的教诲”四字听得沈晟飘飘然,很是满意沈旻对自己的恭敬与听话。 既然沈旻认错,又提示“众目睽睽”,沈晟便不好再说什么,只笑道,“二弟知错就好,以后便注意些。” 沈旻顺从称是,又回头安抚地看了卫姝一眼。卫姝懂了,这是他稍后会给自己交代的意思。 既会有交代,便够了。她没有看错人。卫姝笑将起来。 那边沈晟又道,“我们兄弟几人好久不曾亲近,今夜遇到,便一起畅游罢。” 他既是太子,又是大哥,总要多给些面子。于是几人一道前行。 皇子们在前面说话,姑娘们各自安静地跟在后面。李敏走到宋盈玉身边,好奇地低声问,“那个卫姑娘,是秦王殿下的什么人?” 宋盈玉自然不会据实已告,在沈旻那里留下把柄,只斜眼看她,笑道,“你猜。” 李敏一听这话就生气,瞪了眼宋盈玉,下一刻却当真猜测起来,“秦王难得邀女子同游,又待她亲密……” 果然是贱民生的,上不得台面。她哼了一声,嘲笑道,“二殿下居然看上一个村妇。” 卫家二十年前搬入京师,十一二年前才从乡野接来卫姝,骂她村妇也算有理有据。宋盈玉冲李敏扬了扬拳头,“不许辱骂卫家。”骂卫姝就无所谓了。 李敏顿生畏惧,抱着脑袋鼠窜到了李二身边,被姐姐教训,“莫要冒冒失失。” 沈晟走在最前,昂首阔步,曼声问,“你们知道摘星楼么?” 沈旻恭和回应,“据说是吉庆街数一数二的酒楼。” 沈晟笑道,“这摘星楼的老板是个聪明人,逢年过节总能想些妙招,将这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今日七夕,据说楼里也有比赛,可文斗也可武斗,获胜者可携同伴去楼顶最高处,拿彩头、吃点心、拜织女。不如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宋盈玉已不想和他们待在一处了,抓住沈晏衣袖,“表哥,我想去看杂耍和傩戏。” 沈晏也想与宋盈玉独自相处,当下便同两位兄长告辞。 沈晟很是包容宠溺,笑道,“知你们小孩儿和我们待不住,便自去罢。” 沈旻温柔看向卫姝,卫姝羞怯而温婉,“臣女听殿下安排。” 沈旻自然跟随沈晟。于是两拨人分道扬镳。 没有旁人在侧,宋盈玉和沈晏自由自在,看了会儿杂耍,逛了几家铺子,又吃了几样小食。 前面到了路口,一条河流穿行而过,浩瀚的星海与煌煌的灯火在水面交相辉映,波光粼粼,光辉璀璨。 而那光辉之上,正是沈晟口中的摘星楼。 时辰渐渐晚了,繁星灿烂,夜凉如水。夜幕下的摘星楼灯火辉煌,但人声渐消。 沈晏远远瞧着那边人群散去,好奇道,“结束了么?不如我们去瞧瞧谁得了彩头?” 宋盈玉顺着沈晏,自己也有些想看这热闹,当下笑道,“好啊。” 两人沿着石拱桥往对面行去,忽而就见那处一人落入水中。紧接着有人呼喊,“救命,我家姑娘不会水,救命!” 宋盈玉有些无奈,一时竟不知自己是八字犯水,还是命犯沈旻。 ----------------------- 作者有话说: 他却痛 宋家的骨血都善良。 沈晏本欲救人,但顾忌对方女子的身份,一时有些犹豫。 宋盈玉理解他,将手中的狐狸灯与面人塞给他,简单交代一句,“去岸边等我。”而后便灵巧地踏上栏杆,一头扎进了水中。 七月夜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但相比一条人命而言,这点凉意不算什么。 此处离女子落水的地点不远,宋盈玉如一尾灵巧的游鱼,很快游到了女子身边。 借着岸上的灯火,宋盈玉认出这是御史大夫家的许四姑娘许幼蓠。她年岁比宋盈玉还要小上一些,堪堪十五,这会儿已呛得小脸惨白、神智迷离、快要挣扎不动。 “别怕,我会救你。”宋盈玉安抚了一句,双臂张合,绕到许幼蓠背后,伸手揽她,将她脑袋托出水面。 许是绝望中终于觑到一线生机,许幼蓠忽而激动起来,双手痉挛般抓住宋盈玉手臂,一时令她疼痛。 宋盈玉也未生气,空着的另一手安慰地拍了拍怀中人的肩。不知是脱力还是感觉到了安全,许幼蓠放松了。 宋盈玉一手拖着她,另一手奋力划水。 沈晏大步流星,很快奔到了摘星楼前的水岸,迎面遇上不知从何处回来的沈晟与沈旻。 夜里清凉,沈旻体弱,怕冷地披了一件轻薄氅衣。 沈晏神思一动,将手里的花灯、面人、零嘴,一股脑都塞给了沈旻,而后长话短说,抬手快速去解哥哥的氅衣,“二哥,急用。” 沈旻手里提着许多东西,看一眼水中。漆黑的河面倒映着昏黄的灯火,宋盈玉在灯火中时隐时现,像一片坚韧的绯红花瓣。 她总是这样,良善,热烈,奋不顾身,一往无前。 可也是这样的她,走到了同他彻底了断的地步。 沈旻闭眼,随后冷漠地转开了头:今夜借她一件衣裳,是自己最后的仁慈。 沈晟同样盯着水中,则是差点笑出来,想到场合不对,硬生生忍住,一时表情怪异。 今夜他与沈旻参与的是文斗。天子脚下,又是良辰佳节,在这摘星楼里参与文斗的,少不得王孙公子、进士举人,即便没见过贵不可言的沈晟,至少见过沈旻。而能被沈旻称一声大哥的,除了太子又能是谁。 于是一场比试,最终在有意相让下,被沈晟拔得头筹。 沈晟也知自己的第一多少名不副实,但他十分满意众人、包括沈旻的识相,很是高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