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他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灰色羽绒服的男人,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一身灰色羽绒服的正是本应该在外地修养身体的徐理。 他看起来比之前显得消瘦了一些,脸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面对邢重德的一脸震惊,徐理皱起眉头,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耐烦,冲着邢重德挥了挥手,似乎是想要轰赶他。 但是邢重德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竟然完全没有反应,就只是站在那里,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徐理看。 “你不跑,是等着警察来抓你?!”徐理眼中的厌恶已经快要掩饰不住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样的一句话。 邢重德如梦初醒般,终于被唤回了心神,连忙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小径深处。 徐理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将注意力收回来,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了脚步,朝方才邢重德仓惶跑出来的那片树林慢慢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似乎是在一边走一边仔细听着周遭的动静。 在确定树林里面安安静静,并没有任何人声之后,徐理的脚步终于加快了几分,一张惨白没有血色的脸上,表情也从方才的紧绷阴鸷,变成了一种隐隐的兴奋和期待,就好像是一个正准备下楼去拆圣诞树下礼物的孩子。 寒风打着旋儿地吹着,让天地卷原本就混黑的颜色变得更浓了几分,风里似乎夹杂着一些细细小小的冰晶,刮在脸上冷冰冰的,甚至有些刺痛。 一场暴风雪蓄势待发,“兵”临城下。 但徐理却好像全然不在乎,甚至很满意这样的天气,只管加快了一些脚步,急匆匆钻进了那片小树林。 这个季节的树枝上已经没有了叶子,只有一些深棕色干干巴巴的枝丫伸展在空中,倒也能影影绰绰地遮挡住一部分视线。 徐理急匆匆拐进树林,隐约看到林子里面有个人倒在地上,他的脚步顿时就又放慢下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小心翼翼向前靠近,恨不得让自己面前的那些枯枝都凭空消失,还让他尽快看到那个令人期待和兴奋的画面。 往树林里走,脚底下就不是石板路了,而是一些干枯的树枝和草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声都好像撩拨着徐理的内心,让他越发感到兴奋。 终于,他走近了,就在他已经忍不住心中的喜悦,脸上甚至洋溢出淡淡的笑容时,面前的一切, 却让他那本来刚刚冒出的笑容一瞬间就被冻结在了脸上。 在树林里,原本趴在地上的男人在他脚步靠近之后,竟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方才远远看着明明还就是霍岩的样子,这会儿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身上沾的灰尘时候的动作举止,却又完全不是霍岩了。 “下次走快一点。”那男人像是一点没有对徐理的出现感到惊讶似的,一边拂着灰尘,一边对他说,“这个季节地上冷,在地上趴着的滋味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哪有下一次的机会了呀!”一旁一道女声接话道。 徐理转脸看过去,发现方才邢重德推着的那个轮椅上面坐着的也不是邢宗达,而是宁书艺。 和那个打扮成霍岩样子的人不同,宁书艺这会儿倒是一点都不冷,正把裹在身上的一层一层的毯子掀开。 徐理一愣,迅速回过神来,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宁警官,你们这是……有公务?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好意思,我不耽误你们工作,先走了。” 说着,他迅速转过身去,想要离开,却看到自己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 这回真的是霍岩了。 “怎么这么着急走呢?”霍岩睨着徐理,开口问,“没看到你最想见的那一幕,觉得很失望?” 徐理看到霍岩这一身异于平常的打扮,此情此景之下,如果他还不明白自己是进入了别人已经预先为他设好的局,那他脖子上的脑袋也的确是白长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徐理的脸色冷了下来,嘴上说着“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一双眼睛倒是往地上一个劲儿的瞄。 “找什么?枪么?”宁书艺开口对他说,“在这儿呢。” 她从身后掏出一个小音箱,按了一下,里面传出方才徐理老远听见的声音—— “好,你恨我,那你就冲我来,不要伤害爷爷。” “凭什么!到了今天这个份上,都是你们两个逼得我!我也没得选!” “你——” “砰——砰——砰——” 宁书艺把音箱放一旁,叹了一口气:“果然是当局者迷。 最初潜意识里相信这里发生了你心中迫切希望发生的事情,听到“枪响“之后脑子里就先入为主有了推断,迫不及待想要来亲眼见证。 即便是在看到我们几个之后,发现自己上当了,但为了脱身,慌乱之下还是依照着潜意识里认定的事实,想要找邢重德掉在地上的枪。 所以说,牵扯到自身利益,哪有人不盲目的。” 心魔 徐理站在那里,缓缓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对宁书艺伸出两只手:“看来我已经被你们给看透了,那就没什么可说的,愿赌服输,你们带我走吧。” 宁书艺没有动,徐理刚准备向前迈一步,忽然身后一股力量将他直接压倒在地,方才伸向前方的手臂也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一冷,手铐就已经套在了上面。 霍岩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徐理从地上拎了起来,麻利地搜身,从他的袖子里果然抖出了一把壁纸刀。 “耍嘴皮子,我不行。”霍岩把壁纸刀放进过来帮忙的秦毅递过来的证物袋里,“搞偷袭,你不行。” 徐理此时面如死灰,连强打精神都做不到。 霍岩刚好也不想听他再说什么,直接和秦毅一左一右架着徐理,把他按在宁书艺方才坐的轮椅上,用毯子把他包裹起来,推着走出树林,朝路边停的便衣警车走去。 “邢重德呢?”徐理被关进车里之后,宁书艺才问霍岩。 “放心吧,电子教考戴着呢,已经被赵大宝他们从另一头接上,送回看守所去了,他在聂光私自改变计划之后,花钱雇凶杀人的那些事,已经都交代清楚了。 他在爷爷分配完家里的财产之后,因为情绪萎靡,被一直暗中寻找机会的徐理趁虚而入,咱们也都清楚了,没有什么需要咱们再去过问的。”霍岩对她点点头,看起来情绪很不错。 倒不是说邢重德被捉让他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喜悦,而是对于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后来也又起了歹心的二叔,他更多的是厌恶,没有亲情,也谈不上多憎恨。 所以对他而言,邢重德也不过是玩火,咎由自取,得到了应得的结果而已。 唯一需要考虑的,可能就只是把邢重德雇凶想要谋杀自己的这件事对邢老爷子隐瞒下来,毕竟老人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刺激。 徐理被带回公安局之后,就好像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坐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就只是垂着眼皮,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不管是刑警队中的什么人去试图让他开口,他都只有这一个态度,没有任何变化。 宁书艺他们轮番上阵,把收集来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都摆在徐理的面前,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原本没有引起别人注意的牵连。 这就是宁书艺和霍岩最近这大半个月里每天忙忙碌碌一直在努力收集的线索。 有了手头这几个案子的启发,他们很快就发现徐理在这种给人洗脑、煽风点火的事情上,可以说是驾轻就熟,已经是个老手了。 他这么多年里,借助着心理疗愈工作室,专门筛选那种一直以来处于弱势的帮助对象,假借纾解的名义,实际上却是在加强对方的心理暗示,让对方的负面情绪变本加厉,愈演愈烈。 最终,当这个人终于情绪爆发,做出任何的“反抗”甚至“反杀”,徐理又总是能够全身而退,找不到任何与他有关的痕迹。 甚至他还曾经接受过采访,记者提到一个刚刚被定罪的犯罪分子曾经是他工作室的客户,问他过去在给这个犯罪分子做心理疏导的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令人担心的特质。 徐理在镜头前可以说是侃侃而谈,表现得痛心疾首,分析得有理有据。 除此之外,他还在网上一个人管理着一个树洞账号,表面上都是发一些风轻云淡,替人宽心的“鸡汤”,私信却专门听人倾诉心理困境和情绪问题,并且因为总是非常和风细雨般给予对方想要的情绪反馈,所以粉丝数庞大。 而这其中就有罗威他们之前调查的那一起弑父案件的犯罪人季传。 这个年轻小伙子就是在徐理的一步步诱导下,本来 单纯的情绪波动被放大,由此坚信自己存在双相障碍,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父亲对他的压迫和精神虐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