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来已身在宫外,陛下又大婚在即,妾又何必自讨没趣,碍未来皇后的眼,倒不如……” 但她攥紧双手,心里很是紧张,怕说了受罚,哪有妃嫔入宫再放出去的道理,但这位陛下性子奇怪得很,他自己就全无规矩,明知她在宫外三不五时外出,他什么也不管,派来一个目盲的神秘侍卫保护,就随她去了。 她鼓起勇气道:“放妾出宫如何?” 横竖,她入宫也不久,和天子感情实在谈不上深,事到如今,更是想家。 面前的青年却丝毫没有见怪之色,而是若有所思道:“这倒是巧了,这几日朝议本就涉及你父亲,只是还未有决定,今年有数州的地方官职待补,河东的并州与相州都缺一位从四品的佐官,若沈卿外调,朕不会拦阻你们一家团圆。” “陛下此话当真?” “反正京城如今对于你们不安全,不如先藏好些,别急着冒头。” 没想到提出要求迅速得到许可,她反心寒得很,话倒是在理,但难免心理有点怨气。她于是起身拜谢:“那么,妾身就谢过圣恩了,大婚在即,妾祝陛下和贵妃琴瑟永谐。” 皇帝打断她,目光冷下来:“什么意思?别那么做作。” 此刻偏室另一头也热闹得很,徐府的女眷悉数自凤凰台进入栖凤阁更衣,魏国夫人似乎在与女官说着什么,她的语气很是不善。 “你说什么?贵妃夜夜入侍,天子却不曾临幸?” 女官的声音也很是慌张:“徽元殿如今都是信得过的人,魏王紧张皇嗣,彤史写得丰盛,太医院也时刻上心,贵人身体康健,频繁侍寝却总无喜讯,所以……我等近些日子入夜后多留意了帝寝,贵妃凡侍寝之夜总是昏睡不醒,而陛下不接近龙塌。” 魏国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愤怒:“荒唐,竟然……竟然如此戏弄吾女。” 沈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忍不住抬头看向天子,他低声揶揄道:“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和谁琴瑟永谐?” 她大惑不解:“为什么啊?” 她起初认为自己不得天子青眼,没想到他也不亲近其他人。 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他看着沈纨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抱手问她:“你不会在想什么怪事吧?” 她垂下眼帘:“这是难免的吧。” 不由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或难言之隐。 他突然嗤一声笑出来:“就怕你承受不起。” 面前的青年突然向她伸出手来,握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拇指按在她的嘴唇上,从右至左轻轻划过,栖凤阁偏殿内光线昏暗,仅有一对烛火静静燃烧,天子的双眸却非常明亮,甚至让她突然有一种错觉,自他凌冽的眼神里看到不寻常的金色寒芒。 手指的动作很温柔,轻轻掠过她的嘴唇,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一动作带来的亲密旖旎,而别有难言的复杂情绪,混杂欲念、死亡、甚至有点偏向兽性的侵略性,让她不禁哆嗦起来。 只是指尖碰到脸而已,竟然被激起一些陌生而且不合时宜的冲动,就好像吃了什么秘药,让她突然间有点腿软。 天子往前走一步率先扶住她,沈纨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好像有一股邪气渗透过来,沈纨主动地捧起他的脸,靠近,甚至手向下摸他的脖子。 虽然情绪感受到了十分,但是身体上的触碰感觉却很奇怪,再说,他还披着小皇帝的皮囊,她看着的人是谁呢? 他用命令的口吻道:“如月,冷静下来。” 沈纨如梦初醒,红着脸后退,她刚才都干了些什么?!竟然在这个四面都是人的隔间里向天子求欢,她赶紧后退,喃喃道:“的确,这里不太合适。” 真活得不耐烦了,就算他身体无恙也有兴致,她的身体也是受不了的。 待气氛稍稍平静下来,魔情继续对她说:“朕考虑外派沈卿不是突然的决定,朝局动荡,对你们也不再安全,你若舍不得双亲,不妨同去河东共享天伦。若是留在银杏居,云侍卫能保护你,你自己想想。” 她现在心情也平复了,点头道:“妾明白了,近日会好好思量。” 在偏室耽搁了比预期更长的时间,差不多该离去了,她刚才心跳得厉害,现在依然觉得有点腿软,脸还在发烫,虽然还有点困惑,不过大致上没事了。外间往来更衣的徐氏女眷依然在走动,向魏国夫人报告天子床帏秘事的女官才离去,却又传来大长公主,以及阮夫人的声音。 公主的语气有点愤怒,而阮夫人正在哭泣。 作者有话说: 无 吞噬 公主正因徐阐的身后事斥责阮夫人。 沈纨此前对徐阐的后事也略有听闻,徐家对此子究竟葬于何处犹豫不决,没想到,公主对此也颇有微词。 徐阐生前造业,死得蹊跷,虽然生前徐氏对他百般包庇,亦知他恶行,人都死了,自当好生安葬,以免罪业祸及生者。 长乐公徐虎决定将他葬入徐氏在京郊的祖地西园,彼处风水甚佳,西园旁捐建寺院和精舍,有僧众日夜诵经,以求香火永续。 天子在旁边语气凉凉地说:“魂都在地狱了,再怎么念经做法也不会有用。” 沈纨想到他死前情状,内心也有些发毛。 此举引起大长公主的激烈反对,但徐氏大权在握,身为宗亲的公主近来倒退了一射之地,反对无果,因此她把怒气撒到阮夫人身上。 隔墙听公主的言语,沈纨才知,原来长乐公新殁了个侍妾,是阮夫人离府久矣的母亲。公主此前在她面前状若无人地贬斥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想来对阮夫人的母亲颇有怨言。 长乐公徐虎早年有一阮姓侍妾,出身寒微,很早就已不在徐府,其女闺名玉容,乃徐敦庶妹,但她不姓徐,而是随母姓。今因母丧,阮夫人和夫君陈永打算回殷州处理丧事,因而想要提前将徐阐葬入西园。 公主愠怒,当着阮夫人的面斥责这位已故的阮氏素行不检,沈纨听到拐杖咚咚地敲在地上的声音。 “汝母骨头轻贱,而你青出于蓝,汝子堕落,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母亲,一家子贱骨头,从根上就烂了,还敢妄想玷污西园土地。” “这是父亲的意思,妾身也想把三郎带回殷州的。” “还敢提长乐公,住口!贱妇!离京十余载载,孤还道你有所收敛,反思你们父女的丑行,却又送三郎这个孽障进京,现在觊觎西园,你怎么敢?!” 阮夫人的声音带着泣音:“这些……都不是妾身的决定。” “住口!你与汝父丑行,九泉之下若有地狱,你生的这个孽障会先下去,你也不例外。”公主是年迈之人,说话声音颤抖,像只愤怒的老乌鸦。 沈纨登时觉得毛骨悚然,慌忙捂住嘴。 阮夫人哭声更甚,公主怒极:“你也不必在孤面前装作一副可怜相,若是还知廉耻就赶紧带着这个孽障滚出京城,孤宁可暴尸荒野也绝不允汝等玷污萧门先祖赐下的西园。” 阮夫人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妾绝不敢叨扰殿下,我们母子自有去处,我选择与母亲姓,也未曾有一日后悔。” 她的足音远去,偏室之外,仍能听见公主愤怒的诅咒。 临室稍后有宫人进来走动,侍奉公主更衣,又一同离去,四周再度恢复安静,魔情回头一瞥发现沈纨脸色煞白,他心知肚明地问她:“你在想什么?” “妾……妾不敢说。” “这也没别人了啊。” 沈纨心脏直跳,缓了缓才道:“魏王乃长乐公独子,长乐公与侧室又有一女,妾身私以为,阮夫人所出的这位公子,不是三郎,而应呼为二郎,甚至二老爷更妥当。” 若她猜得不错,徐阐,应是长乐公徐虎和阮夫人之子。 她说得足够含蓄了,魔情拉起她的手:“我们出去吧。” 栖凤阁内已不见阮夫人,但徐氏家眷几乎齐聚,除了魏王父子,还有贵妃徐兰宁,大长公主与长乐公在一起,她看上去犹有愠色,魔的耳力远比人要好得多,魔情已经听得明白,公主仍在为徐阐下葬之地与长乐公争执,显然,长乐公并不打算让步,他心意已决,定要将这身份不足为外人道的亲生儿葬入徐氏风水上佳的西园。 他们看到天子现身就停止了争执,徐氏现今荣耀,魏王和长乐公面圣无需繁文缛节,不过请安还是必要的。 沈纨不喜欢在场徐氏亲眷如刀锋般的眼神,她挣扎了一下想摆脱天子拉住她的手,没想到他攥得更紧:“急什么,要走朕也会送你回去。” 魔情拖着她的手步入栖凤阁,二人一起受了长乐侯和大长公主的礼。 该放把火了。 他满面春风地看着徐虎道:“今日大喜之日,公主何须为琐事介怀?长乐公历来疼爱晚辈,府上的三公子虽然是外亲,却视如己出,比亲还亲,朕看了也很感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