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军已经开战,喊杀震天,徐照原派出麾下的精锐骑兵突袭,王师的两翼一时被冲击,但那些将士是饕餮带出的军队,自有一股悍勇的气势,不惧伤亡,踏着同伴的鲜血和尸骸迎敌。叛军骑兵纵横沙场,经验丰富,原本自信可以轻取,没想到竟一时难撼其锋,陷入鏖战。 并州缺人,少壮派凭借战功升任极快,柴瑾和温言如今皆能独当一面,看到战况胶着,预备施以援手,却被督军和天子拦住,他们内心发急,转头一看,周王信赖的萧前辈蹙眉远望,凝神观战,却不发一语,皇帝更是在战车上支颐斜坐,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模样。 战情焦灼,御驾亲征的皇帝如此懒散,他看起来都要睡着了,柴瑾忧心忡忡,但就在此时,徐军后方突现异状,突然有不少士卒陷入癫狂,竟挥刃自相残杀,大声嚷嚷着:“钱!我的钱!我的钱呢??”再压倒性的兵力,也怕由内生乱,突然有大量的自己人不辨敌我地胡乱砍杀起来,致使本处于攻势中的徐军陷入混乱。 魔情见破绽已然出现,下令温言和柴瑾率全军冲阵,取主帅首级者赏以千金。 前有并州军乘势追击,后方陡生一群敌我不分的疯子肆意砍杀自己人,无论如何有战力,也禁不住这般夹击,士气一散就一发不可收拾,攻守迅速易势,原本胜券在握的徐照原,竟因内鬼陷入了绝境,但他表现依然悍勇,挥刀斩杀不止,连弓箭也一时莫奈他何,即便臂上中箭,血如泉涌,气势兀自不减。 作为有经验的大将,知败局已定,亦不拖延,在副将的配合下,收拢残军,果断地斩杀那些陷入狂热的失智兵卒,全力杀出重围。 并州的将士在高声挑衅,徐照原并不示弱,扬声大喝:“一群宵小之辈,去告诉那昏君,躲在阵中做缩头乌龟,若无吾父子,他岂能登上大位!他若有几分血性,就速速下来,与我一决雌雄!” 身边的副将忙着劝谏天子,其实,不用他们多言,魔情也不会受到挑唆,这样的人,实在是犯不着他亲自出手。 并州的旧将多数有了些年纪,年轻的才俊又刚刚冒头,斩杀敌方大将是何等功勋,但徐照原着实厉害,众人一时间竟都不能拿下,反增添了意料之外的伤亡。 徐军几乎已经溃散,残军在徐照原的组织下迅速后撤,留下战场上陷入癫狂的敌军,依旧在不分敌我地攻击,原本沉寂的夜族在这个时候出动,上前去清理那些失智的敌军,他们殒命后迅速化成了灰尘,连尸骸都没留下,化作一阵风散了。 太衡神色凝重的看着战场上盘旋的黑气,肉眼凡胎看不到这些,这些此前在渔樵郡满载而归的士卒,魂魄被魔族欣然接纳,他们会变成可悲的饵食,不可能再入轮回了。 这回让魔族利用邪招吃下了众多亡魂,但这绝非长久之计,若是放任,人世也将失衡,世间魂魄若少了,魔星就会降临。 夜族忙着收割那些陷入疯狂的士兵,却不理会那些忙着逃跑的,眼看着徐照原要成功撤离,夜族仿佛没看见他,远处观战的魔情也无动于衷。 这个大将不能让他离开,即使此役大获全胜,放任他回去,未来整军再战,依然是王师大患,会严重消耗并州本就不多的兵力。 方才饕餮跃跃欲试,分明露出渴血之态,太衡一直将手按在剑上,警示他不可妄动,饕餮下场,他会饱食那些阵亡者的魂魄,让他们从此彻底从世间消失。 但现在,除了那些夜族在收割为数不多的疯兵疯将,残军即将退走,饕餮和魔公子都没了动静。 难道他们反而想把徐照原想放回去,以备将来挑起更艰难的战端? 可以嬴,但是又想要收割人命。 太衡思索一番,终是决定,这个大将不能放回去。 看来免不了,他要亲自出手。 他可以用飞剑,一瞬间就结束了,但这实在过于超出常人的上限,从而引起怀疑,必须换个更隐蔽的方式。 就在他思量要不要引一道天雷之际,听得一旁的魔情低语:“罢了,送你一程。”他突然拾起一旁的穿杨弓,张弓搭箭,羽箭以人力所不能及的势头穿越战场,扎穿了徐照原的咽喉。 大将身亡,徐氏的军队这才真正地陷入了溃散,大量兵将弃械投降,事后清点人数,亦有数千之众,意外地弥补了此前渔樵郡大败的兵员损失。 天子虽御驾亲征,众人并没想到这不到弱冠之龄的少年当真能下场冲锋,他只要出现,与众将士同进退,就有振奋人心之用。没想到不鸣则已,一出手技惊四座,如今亲手结果了敌人大将,众人莫不叹服,对他愈加敬畏。 徐照原乃徐敦长子,又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臂右膀,父子二人多年来同心戮力,出生入死,现在他身首分离,尸身被高挂在州境苍云关的关楼之上,他的死也极大震慑了远在京城的徐敦。 这看起来文弱好拿捏的小皇帝竟然如此命硬,除了一场小胜,两场大败都折进去徐敦至为倚重的大将,京城开始人心浮动。 徐照原的性命为小皇帝亲手所取,这一消息也激起了徐敦极大的仇恨和怒气。 这些怨恨和愤慨,恰恰都是魔族最为喜爱的情绪,这些牺牲品会变得更加莽撞,愚蠢,做出更不智的决定,最后自取灭亡。 “我听说,那徐家大公子,在你入宫前想要娶你?” 沈纨在不久之后见到魔情,他似乎想起什么旧事,冷不丁地问她。 “那是去年的事了。”她当时才出孝期,镇国公主和江陵郡主是她的外曾祖母和外祖母,皆为皇族后裔,她们在一个月内先后谢世,沈纨为两位贵主守了半年孝,若非如此,极有可能会更早定亲。 “这么说来,你若不入宫,岂不是有可能成为徐家的长媳?” 虽然将名在外,但这徐氏长子委实不算什么良配,后宅满是徐氏父子征战后,自败将家族中搜罗来的美貌女眷。 她一出孝期就遇到徐照原的积极求娶,让父亲倍感压力,没想到树林间的一次多管闲事,她竟然入了宫。 不由答道:“我也很快就入了宫,没能遂他的意,再说那徐大公子后宅热闹得很,他应也是一时兴起罢了。” “并不哦,在我反复容让这些家伙的时日,他手下那些狗腿子,打过把你献给他的主意。” 她听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紧接着又听魔情道:“还记得那倒霉催的孟大人吗?你强闯薰风殿之时在场的那家伙,就是他。” 她怎会没印象,公然在宴饮上强迫天子饮酒,毒酒却被蛇妖调换,他因此而自害。 “我怎么从未听公子提到过此事?” “因为此事很快就了了,银杏居那地方有些特殊之处,住进去外人轻易想不起你,他自然很快就把你忘了,后来又死了,太想进步,也会事与愿违。”他语气听着有些轻飘的讽刺。 “我听说徐大公子在此役中亦殁了,他也算得上是本朝一员悍将,要擒杀非是易事。” “我杀的。” “原来是公子,擒贼擒王,大将一死,群龙无首,溃散更易,这般对我军伤亡也少些。”但这么一来,公子早先在渔樵郡的作为,就更是难解了。 “哪有想那么多了,我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作者有话说: 无 姨母露出姨母笑 徐照原身死,徐军仓惶退军,叛军首领之子阵亡,几万人发兵攻打却有去无回,元气大伤,徐敦恐怕短期不会再举兵犯境,并州将士亦得暂歇刀兵,稍享安宁。军营近日允许将士分批返家协助农桑,修缮被毁的村镇,顺便同亲人短聚,百姓也着实庆贺了数日,在大营多日的周王,终于回到了王府。 在太衡的关照下,周王的病弱之体竟有了点起色,如今能够从轮椅上站起来,拄杖行走,加之近来战事大捷,他与王妃更将太衡视作天人一般。 周王回到王府,先见了太后,又来清明观焚香敬拜,三清殿内只有虔诚抄经的周王妃,沈纨在旁相伴。周王四下张望一番,在后殿的榕树下见到了太衡,见他神色凝重,手中拿着一方像书信的白绢,上面写满字迹,又像长了翅膀的白鸽,在他手中轻轻翕动翅膀。 道域情势恶化,人间战事稍定,他恐怕不得不将离开几日,因忌惮魔族横生枝节,他留下两枚信香,一枚付与周王,一枚嘱咐他交予太后,并反复嘱托,若人间生变,焚香为信,他必即刻折返。 周王不明就里:“前辈,陛下身份贵重,何不将此物托付圣上?” 防的可不就是他。 这话却不好明说,太衡只劝周王,比起天子,王爷和太后更为需要,令周王收下。 周王虽然不舍,但太衡离去的时日并不长,遂点头收下信香。 沈纨犹豫了几日,此前做的噩梦一直在困扰她,既然梦到夜族,想必和公子有些关联,她还是把此事告诉了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