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子在几乎互不知情的境况下,对彼此的性命抬了一手,也互相成全了对方,这其中的复杂因缘就连当事人自己难以明白,有能的道域高人和魔族也无从知晓。 梅妃和徐兰宁之间的黑色锁链被太衡一剑斩断,得到讯号的夜族进殿来,带走了徐兰宁。 接下来,就是那满身是血的梅妃了。 “你是清河公主,对吗?”他们的确是见过的,但太衡身上散发出可以克制怨灵的气质,这本就不为怨灵所喜,而公主看到那个久远之前见过的面庞,是她仇人的亲族,更是畏惧地向后缩。而在她身后,杵着两个魔气浓重的魔将,压迫感更加强大,她最后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枯瘦得像爪子一,几乎化为枯骨的双手抠着地面,看着可怖又可怜。 “公主,你还不打算走吗?”魔情看着清河公主之魂:“徐氏近乎灭门,萧家子嗣凋零,伪帝服食五石散虚耗而死,当世还活着的周王有病短寿,世子也是个废物,就是萧誉,你瞧那小皇帝何在?你现在已无人可复仇了。” 萧誉死了却没死透,身魂如今还被魔族拘在蓝月之内,这反而救了他。 太衡真人走上前:“皇兄去世后,我一度回到旧地,当年学艺不精,未能察觉到梅苑中的妖祟,却将你和人面蜘蛛一起困住,实在是对不住。” 沈纨记起方才的回溯,紫雾间看到一个青年道士在一株梅花树下布置道门符箓,公子曾经对她说过,梅树下有怨灵,本以道家的法门镇压,但年深日久,封印效果减弱,令蜘蛛和怨灵再度现身作祟。 公子当年隐藏身份,讲述的事实有所改动,她现在终于能厘清事实,当初不存在什么云游路过的道门高人,是公子救了被清河公主附体的她,又真的存在一个道门高人,是太衡封印了蜘蛛和公主。 太衡继续道:“殿下,萧氏所造之业,贫道惭愧无地,如今你的仇人皆不在人世,你继续滞留人间,对你百害而无一利,只会日复一日受折磨,终有一日彻底丧失心智,即便我放过你,也不能确保我的同侪有朝一日不会出手,届时魂飞魄散,岂不枉来人间一遭。” 他又凝神掐指凝神一算,神色凝重:“当年坑害你的,早已几经轮回,你无法再看到他们的遭遇,但冥冥中仍有定数,那些人过得并不好。” 再多的话语都很是苍白,无法告慰她,太衡然后一甩拂尘,整个大殿内出现漫天星辰,星斗在天穹上缓慢移动,他们脚踩的地砖出现山川平野,村落和人家交织成画,忽有一道流星落下。 “公主,你腹中之子已在黄泉半途,三年后洗净煞气,会托生在一户人家,若你现在上路,来生尚能相见。” 清河公主摇了摇头。 她只想来去无牵挂,不再和过去有任何纠葛。 太衡领会其意,点了点头,把拂尘伸出来,恳切道:“请殿下伸出手来,你来世和过去绝不会再有一丝瓜葛。” 清河公主伸出枯柴般的手,焦黄的皮肉附在骨头上,太衡真人以拂尘轻放在她的手上。 “公主,萧门之业,实在对不住。如今只能略尽绵力,护持殿下平安上路。” 沈纨这时突然灵光一现,她抬起手来,原本安静地栖息在一旁的妙音鸟落在她手上,像淡色翡翠一样的青色羽毛,尾羽是泛着流光的五彩。 “你可以带着公主去个好去处吧?” “唧。”妙音叫了一声,这佛土来的吉祥鸟不但美丽,叫声也很是动听。 “那请送她一程吧。” 妙音鸟围着沈纨飞了一圈,落在清河公主的肩上。 魔情瞟她一眼:“我送给你的这么珍贵的东西……” 沈纨不理他:“我能做的也不多,妙音鸟能引领殿下穿越冥土,愿殿下来生平安顺遂。” 太衡这时在公主面前单膝跪下,一手搁在膝头道:“殿下,萧家有负于你,前人俱不在矣,如今也只能由我向殿下致歉,对不住。” 妙音鸟在她肩头唱起歌,通身都发出圣洁的光芒,突然间,清河公主身上的血污剥落,满身的煞气及皮肤上焦黄和黑紫尽数褪去,面前出现了一个如牡丹初绽、光彩照人的女郎,她此前浑身鬼气,令人见之生寒,如今真容现世,整间大殿都似乎被她所照亮。如此艳容,怪不得昔年的宫廷乐师一见到她便念念不忘,呕心沥血所著的《红妃曲》也被广为传颂,流传后世。只可惜国破家亡,如此容貌只为她带来了灾难。 清河公主的魂魄逐渐稀薄,像消散的晨雾般,最后只见一个微小的光点,然后散去了,从遥远的地方,模模糊糊地传来,妙音鸟天籁般的歌声。 太衡长舒一口气,至此诅咒应已从徐兰宁和萧家人身上移开,此后应当不会再受影响了。 混沌的魔眼也闭上了,沈纨重新陷入了黑暗,不像有妙音在时,周围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她再次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她蹙着眉,难掩失落地四顾,借来的光明亦不过片刻须臾,当然不可能不遗憾。 魔情一直在抱着手偏头看着她,若有所思。 太衡对她也别有了些新的评价:心性纯善,道心通明。但越是如此,她那一身的魔气才更成问题,这样下去很是危险,不能再放任她继续受到魔族的污染。 作者有话说: 无 逼百岁老人成亲 太后这几日频频受到周王世子刺激。 一方面医官所载的天子和沈婕妤的医案无一康健,另一方面,被内定为皇太叔的周王,独子性情暴戾,不堪为用,继承人之危总是阴云不散,皇帝和太衡前辈却状若无事,谢太后好生着恼,她忍无可忍,做出一事。 回到宫城之后,她花了几日翻阅皇家谱牒,从中找出赵王萧鸿信的生辰八字,去钦天监求算,监正觉着生时有些蹊跷,也不敢辩驳,认真推演一番,说此命局贵不可言,不但高寿,且福运绵长,是难得之命。 “娘娘请仔细瞧来,此造清贵,不但紫微入命,又得左辅右弼相佐,贵不可当,且子嗣聪慧贤良,福缘深厚,大贵!” “孤不懂你说的那些,监正且写一命书过来。” 太后拿着命书去寻太衡真人,彼时太衡和师兄太玄真人、沈纨俱在御花园,太玄真人的两个徒弟河图洛书也在,魔族不让道域的人接近蝎王船和蓝月,只有沈纨见得到真天子萧誉,他们正在询问萧誉的状况。 太后也不避讳旁人,甚至太衡的同修都在更好,她上来就道:“赵王殿下既然与天家有誓言在先,孤也少不得要以此相逼了,若誉儿无嗣,还请殿下继位,保社稷安宁,为天家延续子嗣。” 众人皆是一愣,谢明璋将命书拍在太衡面前的青石案上。 太玄真人瞧着那纸张上的断语,颇有些似是而非之言,不由问道:“敢问殿下,这是何物?” “此即前辈师弟的生辰八字,赵王殿下贵为圣武皇帝幼弟,天家谱牒自然有载生辰,此乃钦天监监正所批,赵王德厚寿高,子女福缘深厚,岂非稳固大统的最佳人选?”太后心绪焦虑,连尊称都免去,不再视他为道门先天,而以萧氏宗亲待之,直称“殿下”。 沈纨听得身后呼哧一声,声音是女子,应是太玄真人的徒儿洛书,她大概是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 太玄真人微笑道:“殿下要批命,何不来寻我等,贫道并无不敬之意,但以我辈对易术的了解,应比这老监正多少老练些。” “那这倒要请教太玄前辈了,前辈观之,这命局如何。”太后说着将命书推到太玄真人面前,上面有太衡的生辰八字。 “师弟入门前,本门自然已推演过,若非天资过人,如何能修大道。”他说着低头细看,凝神一算:“点头道,本门弟子甚多,能像师弟这般清贵,家世不凡的,的确罕有。” 沈纨身后有人小声沉吟,不一会儿听到洛书低声道:“师弟,我瞧着太衡师叔这命局,子女确实不错。” “的确……”河图若有所思,或许也试着推演了一番:“不过,那不能吧?师叔也一百来岁的人,又得还俗,下界生儿育女当皇帝去么?” 沈纨虽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但听起来像是要坏了太衡前辈近百年的道行,她看不见他如今是何表情,内心好生遗憾。 “立储之事岂能儿戏,贫道难堪重任。” 就在此时,御花园另一侧传来周王世子尖叫,引得宫人又是一阵混乱。 太后往世子厮闹的方向瞧一眼,她近期真是被萧纬气疯了,语气愈加坚决:“若殿下放任周王世子继位,才真真儿戏,好不容易江山平定,岂能再留隐患。孤以为,赵王殿下心地仁善,有决断擅军略,亦不轻伤人命,若能登大宝,是社稷黎庶之福。” 她似乎铁了心:“太玄前辈修为已有六百年,人间于尔等不过短短一瞬,若誉儿果真无后,有赵王殿下稳固江山,为齐室留下中兴之主,如此方可算践诺。届时重归修行,又有何不可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