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医院门诊外,娄晓娥先把七户的旧册放在桌上,才打开装奶粉的箱子。
林胜男见她没急着发,问今天是不是东西不够。
“先把该续的续,该停的说清。”娄晓娥翻到夹着布条的那页,“这户上周复核仍是暂缓,家里又来了两回,说孩子哭了,怕再吃不饱。”
那名母亲就坐在长凳上,怀里孩子睡着。先前身体恢复、母乳已足,医务室复核后缓发奶粉,孩子仍留着随访,家属却总担心这一停就再也领不到。
元雅请她进诊室,先问近几日喂养、小便、精神,再让儿科医生按约查看,林胜男把前后称量记录摊开。
这回用同一处秤,衣被按原法处理。近几次体重有增长,喂养时也能见有效吸吮,眼前没有因暂停补助而进食不足的依据。
“夜里一哭,我婆婆就说没奶。”母亲道,“我怕她饿,心里不踏实。”
林胜男问清哭在何时,是喂过不久,还是隔了一阵,又看抱姿与包被。孩子不是哭一声便都作缺奶,是否吃够仍得同实际喂养和随访一起看。
婆婆在门口接话:“有奶粉摆在家里,总比没有强。”
娄晓娥请她坐下,指给她看暂缓发放后仍有的复查日期。
“这次不发,孩子还在医务室看。往后若真不够,再按情况核。家里留作备用的那份,眼下另一户正等着吃。”
老人还想说,林胜男便让她看几次复称和喂养经过。母亲抱紧孩子,先点了头,说她愿意按日子再来。
“她这几天好些,你们就觉得往后都不用了。”老人低声道。
元雅听见,请她看暂缓和退出两处写法。眼下母乳足,补助可先缓;复访仍在,母亲若病了、孩子吃不够,便由医务室重核,不用老人自己到处求一罐奶。
娄晓娥把接待的日子圈给她,没有许诺只要来就有。箱里多少是有数的,先给已经确认需要的人,用完以后再向负责筹措的人报。
老人摸了摸圈出的日期,终于把原来装罐子的布袋收起。她来时以为得抢在别人前面领走,现在至少知道,孩子若有新变化,先去找哪位护士。
娄晓娥没有把她的名字从旧册撕掉,只在本周一栏写暂缓,后面记医务室意见与下次复核。帮过七户,是过去的事实;每户每周都领相同东西,却未必合如今的需要。
第二户的纸包上,还夹着方别当日教冲调时留下的小条。
正是先前将奶冲得太稀、孩子体重不增的那一家。三日后已经按约回来,林胜男把那次复查抽出来,先核有没有被后来的新卡压住。
当时小便与精神有改善,体重变化也记了,但短时的水分变化不能全算成已经补上营养。后面又连续看过,吃奶较稳,增长的趋势才逐渐清楚。
今日带孩子来的是原来那位老太太。
她没有再求多领,只从布袋里取出自家记录,问剩下的一点奶粉如何接下一次发放。
林胜男依儿科安排核实际需要,续发仍按医务室证明。娄晓娥将本周份数写清,又请老人当面复述下一次哪天来。
“这回我记得。”老人把日期折在小条上,“上回三天后就来了,没敢等。”
娄晓娥翻过原页,那个复称日期后面果然有护士的签名。她将前后两页订好,没把一份教会冲奶的记录当成这家已不用再管。
七户逐名核到午间,有人仍需继续,有人暂缓,有人的居住处变了,得先找接手的卫生员。箱里每一份东西,账上都有对应的人和本次意见。
梁建业从厂医务室送来一份新申请。孩子进食不足,母亲正在治病,照护人也需学喂养;医务室与儿科已经看过,纸上不只有一个困难二字。
他问能不能先多加一户,下周再想办法。
娄晓娥把现有库存与已定的几户份数核完,将本周暂缓的一部分调来。新申请归新页,原来七户仍照旧留底,不能拿新名字顶掉过去的记录。
“本周这样接得上,下一周要再看。”她说,“别今天答应整月,到时又让人抱着孩子白跑。”
新申请的照护人赶来得迟,见别人已经领过,站在门口不敢进。梁建业将医务室证明拿过去,林胜男先同她核儿科交待,娄晓娥才按本次意见交物。
她不是娄家认识的人,也说不出好听的谢话,只一遍遍问下回还是不是来这张桌前。
娄晓娥请她先按儿科约定复查,再到医务室核下一份。领物、看病的顺序交待完,又让她照着说一遍,免得空跑到家属院去找人。
原七户中有两户还欠一项核实,娄晓娥将姓名留在本上,请梁建业联系到人再补,不让一个模糊的已发便代替了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