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牵手接吻。 第一次和她出去旅行。 第一次叛逆地刺上了纹身。 如果就这么了结。 她觉得她应该不会遗憾的。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以爱情为天的人。 从前她拿亲情也看得重,拿朋友也看得重。 可是到现在她才明白,这世上若是无人看重,她就连最后一点价值都消失了。 但是她又不怕。 起码周彤看重她。 张颜脑子很疼,耳朵的疼痛让她难忍。 外界和她全都隔绝。 耳鸣的刺响让她心肝难挠。 她蹭开了绳子,面如死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在窗帘杆上。 周彤没走。 她担心张颜,没跑两步,又折回了张颜小屋后面。 她听到了前屋的争吵,刘秀芳似乎是为了钱,一直在咒人,一会儿骂刘清芳,一会儿骂张颜,一会儿也骂她。 周彤裤腿被污水浸湿,又脏又臭。她把裤腿挽起来,露出那截刚包扎好的脚踝。 这时她听到窗帘拉动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到张颜站得很高,在那里绑麻绳。 周彤心脏像是鼓敲,一阵一阵,凶猛激烈,她站在下面喊,“张颜!你给我退回去!” 张颜没听到。 她手一直在打结。 结没打好,又打了一次。 周彤一颗心脏要跳出来,她四处张望,捡了阴沟里的一块砖。 她拿砖砸响了铁门,乱发竖起来像是头狮子。 她气得嘶吼,“你们他妈的,是要杀人啊!” - 张颜被送到医院急诊科,医生说,“两边耳膜都被打穿孔了,需要做手术,我们医院做不了,你们去市医院住院吧。” 他看向张颜被绳子勒红的脖子,推了推眼镜,看到失了魂的刘秀芳,和蹲在地上一直给张颜暖手的周彤。 张颜看着周彤。 想擦掉她眼角的泪。 医生说,“需要帮忙报警吗?” 周彤没动,看到张颜那张青青紫紫的脸,止住了泪,转头看向刘秀芳。 “阿姨。” 周彤跪了下来,“我把张颜带走,我带她去做手术,我求你,求你不要为难她,等把她治好,你想对我千刀万剐都可以。你不要伤她,张颜她什么错都没有。我求你,阿姨。” 她是一个骨头很硬的人。 从小她就知道,她喜欢女孩。 青春期懵懵懂懂,她也只会对女人动心。 没有人教过她这些,所以她躺在电击床,被电击被烟头烫,她只会梗着脖子想老子没错。 老子能有什么错。 考上好大学以后,她也交了一个女朋友。 当对方说,她磕头认错就不告她,她还是想,老子能有什么错。 老子一点错都没有。 她乖乖去坐了牢。 爷爷奶奶不认她,嫌她丢人。嫂子膈应她,嫌她变态。 亲爹亲妈觉得自己生了个怪物。 她依旧觉得这天底下的人都他妈错了,都是傻!她周彤没有错! 可是现在。 她觉得自己错了。 “求求你。” 她说,“你放过她,我赔你一条命。” 刘秀芳也哭累了。 她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周彤,立马移开视线,她说,“滚!老子就当没这个女!” 周彤朝她磕了两个头,架起病床上的张颜往外走。 等人走到尽头消失不见。 刘秀芳才扯着嗓子大哭。 她恨,她不知道恨谁! 她好恨! - 张颜手术做的很成功。 但要休养一个月。 这一个月周彤忙里忙外,还回去把小卖部的事情处理了。 期间刘清芳来看过张颜一次。 带着小涵一起。 她给小涵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小涵在爷爷奶奶那生活惯了,明显和这个妈生疏。 到医院的时候,就贴着墙壁看张颜,也不喊人,也不笑。 知道张颜耳朵做了手术,不太能听清,刘清芳给张颜塞了一个信封,然后带着小涵走了。 走之前她对周彤说,“我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负心汉那么多,男人女人没啥差别。” 她看向周彤,“我以前要是遇到像你这样的人,不管男女,死也甘愿。” 周彤送走刘清芳,折回病房才发现张颜已经拆开那封信在看。 刘清芳在信中说,她去了福城以后,没有去工厂,而是开了一家按摩房。 因为当过洗脚妹,按摩房的生意在贵人的关照下,做得非常好。 她三个月就挣了几十万。 连锁生意开了一家又一家,这位贵人不嫌弃她笨,没文化,没知识,她手下管着一百多个姑娘。 她给张颜拿了十万的卡。 她说,“你要去读书,要好好学习,要去找属于自己的事业。” “你要飞,飞高点,飞远点,永远不要回到那个村子里。” “不要听你爸妈的嫁人,不要一辈子围绕着灶台过活。” 她说,“不要嫌弃小姨挣的钱脏。” 张颜想哭。 但是她发现,自己早就没有眼泪了。 三年后—— 理科大学西门有个夜市,晚上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夜市靠里走有家照相馆,和一家纹身馆挨在一起。 张颜扛着一堆东西回到照相馆,看到有年轻的妹妹笑得花枝乱颤,勾着周彤的胳膊要微信,周彤头发剪得短短的,像刺猬。 被年轻妹妹勾胳膊,她似笑非笑躲开,一边躲一边喊,“别非礼啊,我是有老婆的。” 她就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张颜。 张颜把反光板和道具一股脑丢进去,脖子上还挂着相机包,周彤屁颠屁颠过来帮忙,小学妹见还真有主,笑嘻嘻开了几句玩笑,夸张颜漂亮,颜值高,然后拉着朋友溜走了。 溜走前张颜听到她低声道,“好险好险,还好没表白,丢脸死了。” 张颜没忍住,笑了。 周彤捏她脸。 “累死了。” 张颜皱眉,“拍了两套夜景,要赶在下周前出图,滴水未进,进来就看到你和小姑娘勾勾搭搭。” 周彤知道她又作了,“小王呢?” 小王是她的助理。 也是张颜的徒弟。 张颜面露失望,“说下个月做了就不做了,要回老家开照相馆。” 这样她一个人更累了。 周彤见她一副被抽干精气的样儿,呲着大牙笑,把东西踢到一起,直接关灯放卷帘门。 张颜喊,“还早呢,关门去哪儿?” 卷帘门关到一半,周彤说,“去年我给燕子说,我们想去西藏,一直没去,今年我们去看看。” 屋子里的灯关了,成了一片暗界,和热闹的夜市楚河分明。 张颜愁,“那吃老本咯?” 她知道周彤没什么老本吃,给她交完学费,周彤给她爸妈拿了十八万。 她说,就当她是娶了她,这辈子她就会死命对她好,要是不放心,随时来找她麻烦。 刘秀芳面上不想收钱。 但那双手又鬼使神差收下了。 头两年周彤上班又照顾她,她们在大学城租了一套小单间,老破小太脏乱,张颜在里面捱了两年,今年出来开店,她们才够贷款买一套住房。 二手的,八十平。 但却是她们的家了。 周彤抱着她的腰,摁着她在墙上啃,“反正饿不死你。” 她的纹身店生意不错,但也招惹桃花,张颜早看不过去,偏过脑袋哼哼唧唧,周彤摁着她下巴,嘬了两口,黑暗中她笑,“哼哼什么?小猪叫是不是?” 张颜抿着嘴,被她含得讲不出话,支吾两下躲开喘气,“反正都好,就看不惯你招蜂引蝶。” 她掐周彤的腰,周彤被掐痒了,歪头去咬她耳朵,那是张颜最要命的地方,张颜叫着求饶,有人从铺面外路过,张颜埋着脑袋,咬着她肩膀让她不要乱来。 很快那人就走了。 周彤嘬出个草莓,笑得很故意,“好了,回家慢慢玩,先带你去吃饭。” 她把张颜衣裳整理好。 张颜忍不住笑。 周彤看她,张颜笑着跑出去,跑出去之前咬她耳朵,“明天谁也招不了你。” 周彤“啪”一下打开灯,看到镜子里那张脸,脸颊上不知何时被嘬了个印,周彤“嗷”一声去抓人,张颜早弯腰溜出去了。 周彤喊,“颜狗你给我等着!” 张颜乐哉乐哉,影子从下半部分的卷帘门透过来,“略略略。” 周彤摸了摸发烫发热的脸,莫名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个番外就结束了哦。 新年快乐崽崽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