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嘟嘟囔囔:“带我干嘛呀,人家邀请的是你又不是我……” “啊,想起来了。”旁边全程安静的羂索忽然出声。 他看向玖雾,冷不丁问道:“你就是那个‘神女大人’吧?” 这几年来,伴随着两面宿傩的凶名一同传开的,还有出现了一个所谓的,可以镇压天灾怪物的“神女大人”。 羂索结识两面宿傩的时期较早,但不妨碍他看出这个四手四眼生来怪异的家伙将来会成为无数人心中的噩梦。 因此这几年出现的任何有关于两面宿傩的消息,比如吃人、比如仅凭一己之力便让强大家族派出的讨伐队伍全军覆没、甚至所过之处遍地灾祸血腥…… 无论传闻有多离谱可怕他都并不意外,毕竟,以两面宿傩那种目下无尘、傲慢独尊的个性来说,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但是令羂索不理解的是,伴随着两面宿傩的传闻一同出现的,如同阴魂不散、紧紧缠绕的菟丝子一般,便是那所谓的可以镇压凶恶、平息动乱的“神女”之名。 羂索其实不太理解。 两面宿傩带给普通人类(无论是贵族亦或是平民)的威胁和压制如同笼罩在上空久挥不散的阴云,令人窒息,且无法反抗。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将希望寄托于某种虚幻的存在,是合理的。 但羂索不理解的是,他们的寄托载体——“神女”是否有些过于具体了? 具体得就像是真有这么一位“神女”存在似的。 神女大人曾在尸山血海中令怪物恢复理智,拯救了无数平民。 神女大人令怪物跟随在身旁,感化教导,令其压抑凶性,不再滥杀无辜。 神女大人亲自现身主持祭祀,至此每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 …… 但凭借羂索对两面宿傩的了解,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真有这样一位“神女”的存在呢? 两面宿傩平等地蔑视一切存在,万物如草芥,于他而言只有想杀和不想杀的区别,两面宿傩绝对不可能对任何一个人另眼相待。 所以上述一切有关于“神女”的传闻,都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得到两面宿傩的特殊对待,那么那个两面宿傩绝对不是真正的两面宿傩。 但是现在嘛…… 羂索把目光放在这位对待两面宿傩可以说是“胆大包天”的女孩子身上。 是他见识浅薄了呀…… 话说这孩子真的是两面宿傩的妹妹吗? 而玖雾,在面对羂索突兀的提问时却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这个传言竟然连你也知道啦?” 羂索笑起来:“所以你真的是‘神女大人’?” 少女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他们私底下乱传的而已,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传言就出现了。” 而且甚至有越传越广的趋势,除了平民,就连一些地位较低的小家族都选择私下供奉起玖雾来,以祈祷两面宿傩离他们远点。 羂索于是说:“那你更有必要和宿傩一起去京都了。” “啊?”玖雾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对方。 头顶缝合线的男人依旧端着笑容:“能够在民间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而且是积极正面的,皇室一定会选择接见的。” 但接见的目的是否友善,就很难说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 羂索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兴致不错的两面宿傩。 反正有这个家伙在呢。 “所以,你决定去了?” “会去,但不会很快就到京都。” “好吧,这样的话就不能一起出发了,我先走,到了京都再见面吧。” 三言两语间,他们就敲定好了启程前往京都的事宜。 只留下玖雾试图抗拒:“等等……我还没有决定要去……” 临走前,羂索再次笑眯眯地对玖雾说:“放心吧,不会让你后悔来京都的。” “那里有很多强大的人,在那里的话,你也会更快变强的。” 少女的表情顿时减少了几分抵触:“那……会有比哥哥更强的人吗?” “这个嘛……” 他反问玖雾:“如果有的话,你会打算做些什么呢?” 玖雾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这个意思就是有吧!竟然真的有吗! 瞬间兴奋起来的女孩子甚至无视掉了旁边变态哥哥不屑的冷哼。 如果有的话,当然是立刻找到对方,想尽一切办法也要说服对方帮忙杀掉变态哥哥啊! 当然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当着怪物哥哥的面说出来的。 但玖雾还是高兴到原地蹦了两下。 与羂索告别后,大脑冷静下来的玖雾恢复了一点理智,他们往城主府的方向走,中途女孩子拉着高大身形的衣袖,悄悄地使坏用力,“哥哥,我们什么时候走呢?等到今年的祭祀结束怎么样?” 玖雾的成长进步在各方面都有很明显的体现,即使是曾经极度抗拒的礼仪和祭祀,如今也已经能够做到处理得得心应手。 也算是为那些平民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毕竟他们那么信任玖雾,还把玖雾称之为“神女”。 可两面宿傩却说:“不,立刻就走。” 玖雾愣住,身体不自觉的停在原地,属于两面宿傩的衣袖就这样从她的手中溜走:“……啊?” 两面宿傩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眼底带着玖雾熟悉的轻蔑:“真把那些平民的追捧当做一回事了?” 她不自觉地张了张嘴,粉瞳怔然:“我只是……” 不想让他们伤心失落而已。 可两面宿傩已经懒得继续听下去,他重新迈开脚步:“回去收拾东西,该告别的也抓紧时间,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玖雾回过神,下意识地加快速度,跟上他的脚步,“那好吧。” 变态哥哥究竟是怎样与产屋敷城主交涉的,玖雾不清楚,但她猜差不多也就是变态哥哥把他们要离开的事情给产屋敷城主一说,然后只留下城主一个人原地呆住。 至于她自己,要不要去和产屋敷月彦告个别呢? 玖雾一边想着,一边熟练地为自己收拾好一个小包袱。 这几年以来,她除了坚持不懈地尝试“恶作剧”之外,也是没有放弃“逃离变态哥哥身边”的pnb的。 虽然每一次都同样是以失败告终,但玖雾至少锻炼出了“飞速打包行李”的技能,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最终,玖雾还是决定去看看月彦。 产屋敷月彦的病一直都没有好转,负责治疗他的医师这些年来一直信誓旦旦地说会治好的,一定会治好的,只是需要时间。但玖雾还是觉得这时间也太漫长了。 漫长到即使是玖雾都忍不住疑惑:医师说的是真的吗?他究竟能不能治好产屋敷月彦呢? 但是,因为两面宿傩的缘故,玖雾与产屋敷月彦见面的频率算不上频繁。 她自己倒是很想多和月彦玩一玩啦,毕竟两面宿傩对她来说同样意味着很大的压力,想要不顾一切地逃离他身边,因此嘛没有两面宿傩存在的产屋敷月彦的院子实在是一个温暖的避风巷。 前提是如果产屋敷月彦并不抗拒她的到来的话。 产屋敷月彦实在是怕两面宿傩怕得不行,所以他让玖雾能少来的话千万要少来。 可同时他又很矛盾,因为他的内心深处其实十分渴望玖雾的到来,所以在玖雾没有到来的那些日子里,他只能独自一人被困在狭小的院落中,忍受着病痛和孤独的折磨,忍受着渴望玖雾到来的欲望啃噬。 一旦朝思暮想的那个小姑娘到来,他总是嘴上说着为什么要来,但神情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喜出望外,目光紧紧追随着她,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不会转移。 如果不是身体已经虚弱到动弹都很困难的程度,他恨不得能够紧紧地扒在小姑娘身上,永远也不要分离。 “前几天不是才刚来过吗!为什么又要来我这里?!” “你要走了?离开城主府的那种?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两面宿傩也会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呵……呵呵,好事啊,这是好事啊,谢谢你过来告诉我这样一个好消息。” “……” “…………” “你别回来了。” “你永远都别回来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 第二天一早,蔫蔫哒哒的玖雾挎着小包袱,跟两面宿傩一起踏出了城主府的大门。 两面宿傩:“舍不得你的好朋友?” 无精打采到连平常肆意乱翘的小粉毛都乖顺地垂落下来的玖雾:“没有,只是昨晚没睡好而已。” 没睡好的玖雾跟着两面宿傩踏出了城门。 精神恢复了一点的玖雾跟着两面宿傩走进了一座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