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半信半疑,陆云起觉得她听故事听得太入迷了。 “这鬼泣岩四周皆是毒瘴,凡人没有修为岂能轻易进来,更别说在此居住。” 梅山主不置可否,悠悠道“凡人也可借丹药辅助,未必就不能进来,七星城乃仙凡共生之处,什么东西买不来。” 陆云起登时无话可说。 白归尘将那缕毫丝抽出来,望着石壁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痕迹,眼神微动,落日刀以迅雷之势悍然从其上插入,旋即刀身一旋,几簇石屑自刀身下洒落,她拔出落日刀,贴着石壁从被刀身旋出的洞口看出去。 所见的景象让她心中不禁一惊,只见对面是一间灯火通明的石室,其中站了许多人,她们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宛如一群死寂的尸体。 怎么回事? 她令众人退后,以落日刀劈向石壁,自那处孔洞处悍然劈出一道供几人通过的裂口。 烟尘之后,那群死气沉沉的面孔齐齐转向她们,眼中亮起诡异的红色幽光,开始一步一步围了上来。 来者不善。 白归尘一刀劈下。 “铛——!” 竟然被其中一具人形挡了下来。 梅山主惊呼“这些木偶竟然还通武学套路。” 众人在她话语中惊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并非真正的人,而是一具具栩栩如生的木雕。 只是这一批的雕刻手法,俨然比洞窟中那张只有面容的木雕要高明多了。 既然不是人,那几人便没有了心理束缚,数剑并出,很快便将这些木雕人偶拆解成了一堆残肢断臂。 从通道去往更深处,沿途亦见别的洞穴中存有相似的木雕人偶,但只要不阻碍她们,几人便也不去破坏。 不知转过了几道弯,一股清润之气扑面而来,那气息中杂着花香、草叶与流水的清新,驱散了洞中淤积的沉闷,再往前数步,黑暗如帘幕般陡然撤去。 豁然开朗处,仿若一片世外之境。 光华流溢,宛如白昼。 光从悬浮的晶石与流转的云气间洒落,柔和如纱,漫染四野,目光所及,俱是长相美观的奇花异草。 地面不见尘泥,只是覆盖着一层细软的青苔,踏之微软可见清水漫出,道道涟漪荡漾出去,宛如一步一生花。 不远处一弯清溪静默流淌,水色如剔透,清晰可见水床上铺满彩砾,时有银鱼跃起,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仿佛一步之间,从幽冥之窟踏入造化秘境。 此地同她们一路所见,真真如云泥之别。 崖中洞窟怎会有清溪流淌,白归尘探看过去,只见清溪尽头无数机关连接,竟是精妙无比,便是这一重又一重互相牵连的机关,将本该存在外面的溪水引入了洞窟中。 穹顶照彻的光华,亦是以此精妙绝伦的机关之术所造,半点仙力都没有。 她惊叹之余,由衷佩服做下如此机关的人。 不借仙力,亦可将此地打造的宛如仙境一般。 一架云梯缓缓从高处降落,梅山主眼睛亮起,脱口说道“云梯,我就知晓沈玲珑定然在此。” 众人旋即看过去,便见云梯打开,里面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位女子,为首的女子听见梅山主口中所言,眉梢倏地隆起。 她身后那位女子仿若得了吩咐,瞬间以一种极其诡异快速的姿势朝梅山主飞来,伸手便要钳制她肩膀。 白归尘落日刀扫过,那个女子瞬地退去,身法如她冲上来时一般诡异。 仿若只是试探,为首的女子倒也没再继续命令,只淡淡说道“能到此处,想来是修行之人了,不知几位大人来此所谓何事?” 净秋朝她抱了抱拳“我等乃是为寻一把剑而来,不知姑娘可曾听说过浩澜剑?” “浩澜剑?”女子低声重复一遍,目光不经意瞥向穹顶。 此等举动,被一直盯着她的初雨注意到,随即仰头看去,但见悬浮的晶石之后隐约有一道剑影。 她不做犹豫,拔地而起,想要看个究竟。 方才攻击梅山主的那道身影反应飞快,初雨尚未触及晶石,便觉得足下一沉,那个女子双手环抱着她的脚,将她重重往下拽去。 她周身仙力涌动,便要将人震开,却在此时听到下面的女子厉声喝道“璇玑!回来!” 待名叫璇玑的女子退回她身后,她朝几人拱手:“抱歉,我这弟子性子急,冒犯诸位了。” 白归尘饶有趣味的看着她,这个女子看来是熟悉修者的,她深知璇玑阻止不了初雨,更有可能被初雨震伤,这才匆忙将她叫回来,那一声厉喝不过是给几人听的。 她问道“姑娘便是沈玲珑?” 那女子望向她,轻柔笑道“我以为几位大人知晓我的身份。” 她朝几人拱了拱手“在下正是沈玲珑,不知几位大人来自何处?” 净秋方要回答,便听白归尘悠悠说道“白某听说沈玲珑乃是不通修行的凡人,如今一甲子过去了,阁下容貌竟然还如青年之时,难道迈入了道途?” 沈玲珑怔了下,没想到这女子问的问题如此刁钻“在下天资所限,并未踏入道途,这驻颜之法……”似是不好意思,她顿了下“乃是丹药的作用。” “原来如此。”白归尘看向她身后“那这位姑娘便是沈大师的弟子了?” “正是。”沈玲珑介绍道“她叫璇玑,是我住在城中时收的唯一的弟子。” 唯一的弟子? 白归尘心中生出一点疑惑,为何沈玲珑要刻意强调这唯一二字,不过她并未问,此刻也不在意。 初雨已经登上了晶石,并且也发现了这些晶石之所以能悬浮在空中,便是因为眼前这把剑的缘故。 而这把剑,正是她们此行的目的。 她伸手便要将剑取下。 “大人且慢!”沈玲珑在底下忽然开口“此剑乃是我以机关术同人交换而来,我观诸位大人不似强取豪夺之辈,此剑既然归我了,大人不该这般就拿走罢?” 初雨的动作顿了下,透过晶石看向净秋模糊的身影。 “你想要什么?”白归尘道。 “此剑乃是维系此处的枢纽,一旦取走,此处一切皆会不复存在,这等代价,我尚不知有何物能替代。” “你不想将剑交还我们?”陆云起上前一步,锐利的看向沈玲珑。 眼见没有两全之策,几人中生出了火药味,梅山主冷不丁开口: “要不你同你这弟子搬到我云崖山去住得了,我那里的景致乃是天道中的鬼斧神工,既自然又美观,远比这崖上漂亮千倍百倍。” “多谢好意,但在下在此住惯了,还未有移居的想法。”沈玲珑想也不想,一口便回绝了梅山主。 白归尘见她拒绝了梅山主,再度开口问道“沈大师想要什么,直说便是,白某必然尽力满足。” “尽力满足?”沈玲珑似是不信“在下方才问及几位大人的身份,大人们还没告诉在下呢。” 白归尘道“我等来自上清宗。”她随手指了下梅山主“那位女子乃是云崖山的山主。” 沈玲珑眼中闪过一道深色,沉默了少顷,开口“大宗弟子、一宗之主,那你们定然有能力杀了沈家的人了?” 几人闻言俱是怔住。 白归尘皱了皱眉。 “你要我们杀沈家何人?沈家又是如何得罪于你的?” “沈家家主,沈泰安!”沈玲珑面色泄出一抹恨意“若非他,我岂会沦落至此。” “你要杀至亲?” 白归尘瞳孔猛然一震,缓了片刻,镇定道“据白某所知,他并未迫害于你,何至于让你生出如此怨恨,将你掳来此地的难道不是你那弟子璇玑吗?” 她的目光似是意有所指般落在了沈玲珑身后,那名叫璇玑的女子身上。 那个女子罩在一袭紫衣中,从头到尾不曾露面,也不曾开口说过只言片语,仿若一个只会听令的木偶。 沈玲珑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白归尘的视线,语气却不如方才那般客气,带了几分凌厉“我与谁有仇怨我心中清楚,要大人杀的乃是同大人无关的人,难道大人杀不得?” 白归尘淡淡摇首。 “沈家家主同白某无冤无仇,又非大奸大恶之人,白某杀不得。” “那便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沈玲珑冷漠驱赶她们“不送了。” 陆云起道“玦师妹,勿要跟她废话了,她分明是刁难我等,取了大师伯的剑回去便是,她还能将我们如何不成?”旋即对上面的初雨道“初雨,取剑!” 初雨一把握住浩澜剑,毅然取下。 整座洞窟蓦地剧烈摇晃起来,生于石壁上的花草簌簌坠落,那条清溪以极快的速度陷入地底,银鱼没了水,在水床上挣扎着翻腾。 如沈玲珑所说,失去了浩澜剑,此处的机关便尽数作废了,一切美好都在此刻从她们眼中逐渐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