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赵持岚缓缓醒过来,在意识尚未回拢之际,先露出一抹锋锐的杀意。 “没事了。”白归尘声音温润,替她将肩上伤口包扎起来。 赵持岚绷着的心不由放松下来,沉声道“有两人逃走了,他们定会带更多的人回来,大人,此处不能久留。” 白归尘瞥了眼散落四周的五六具尸首,心中微微惊诧。 这个女子竟学的这样快。 云族受尽欺辱,赵持岚心中的恨意和光复云族的信念,逼着她从未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更何况她有白归尘这样非同常人的一个老师,如何敢不用心。 “走罢。”白归尘一抬赵持岚手臂,御风而起,片刻间到了长河另一畔。 她这样玄妙的身法赵持岚此番求她带自己出来,已然见识过许多回了,每一回都会让她震撼。 落地后,她霍然沉膝俯首,恳求道“求大人收我做弟子罢!” 她不是没想过借机逃跑,可白归尘远比逃跑要更具诱惑,她不能就这样离开让墨族人白白占了便宜。 “我已教你引气之法,只要你能沉下心修行,终会有所进阶。” 白归尘虚虚抬手要将她扶起来,女子的却倔强的没有动,反而将头重重抵在地上“我不求学得大人一身本事,只需之十一二便知足了。” “你起来罢,我传你剑法,能否领悟到其中剑意,便看你的造化了。”白归尘看着女子俯首的纤弱身影,怜悯叹了一息,取出玉牌递与她“便算作昨夜你不曾让我被那群人打扰的谢礼。” 赵持岚惊愕抬首。 白归尘笑道“如此,便不要提拜师之事了。”她将那枚玉牌贴近赵持岚眉心,缓缓道“此剑乃我少时所悟,颇具杀伐之意,你出剑之际还望留几分余地,勿要本末倒置为剑意所用。” 玉牌贴近之际,金戈杀伐之意骤现,赵持岚眼中流露出一抹狂喜。 白归尘在玉牌上轻轻一叩,“拿去罢。” 赵持岚双手接过,重重叩了一首,再不提拜师之事。 白归尘回到墨夷城,紫霆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跟在她身后的赵持岚,瞬地沉下脸。 “本将是不是说过你若敢踏出府门一步便以西荒奸细论处!”她沉声命令“来人,将这个奸细抓起来!” 赵持岚面露惊慌,向白归尘身后避去。 “她是我带出去的。”白归尘长身玉立,目光透过薄纱看向了紫霆,“紫将军若要怪罪,便连我一并抓去罢。” “你分明知道我抓不了你。”紫霆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与不解“你为何要一直护着这个西荒人,我赦免她的奴隶身份已然是给你面子了。” “她乃我来此处认识的,不能再帮那个西荒人了! 走近了院子,她忽而有几分迟疑。 若是那个女子不同意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让她离开吗…… 蓦地,耳中传来几道异样的破空风声,她面上划过一点疑色,悄然靠近了向里面看去。 但见一道暗影在稀疏的灯火下练剑,剑势凌厉,一招一式精妙至极。 难道是那女子? 她不由多看了一会儿。 遮蔽月色的云层缓缓移开,月晖洒落满庭,她瞳孔骤然一缩,腰间墨棍甩开纵身飞了出去。 “我就知道你这个奴隶有问题!”紫霆一棍朝着那道人影当头劈下,“竟然在本将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久,果然是狡猾的西荒人才会做的事!” 赵持岚手持的并非是剑,她还没有大胆到如此地步,手中一截竹枝仓皇递出抵挡。 “啪嚓!” 竹枝在棍风之下霎时崩裂。 她极力偏开头,巨大的力道落在她肩上,她身体猛地一沉半跪在地上,旧伤牵动,血色缓缓从肩上晕染开。 赵持岚面色惨白,一半是痛的,另一半则是被此人发现了秘密的惊骇。 紫霆看见她肩上的血色,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棍尖点向那处旧伤将赵持岚按在地上“说,你混到本将身边有什么目的,你们西荒人在计划什么?” 赵持岚咬着唇齿,盯着她一言不发。 “不说?” 紫霆见她不说,便换个了方法,棍尖在她伤处反复碾着。 赵持岚终于张口痛呼:“我没有目的,只是同大人学了几招剑法。” “她教你剑法?”紫霆眼中陡然划过一抹复杂的怒意,手下用力便要碾碎那处肩骨。 下一刻,那扇紧闭的门砰然打开,灯火铺泄而出。 女子逆着光站在当中,宛如一道清冷窈窕的剪影:“是我教她。” 话音未落,紫霆手中墨棍便似被无形的力道拨开。 她不甘心放过这个奴隶,用尽全力想要夺回墨棍,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分毫,不由偏过头冷漠看向那一道剪影“你在我的地方教西荒人剑法,你想让她杀了我吗?” “教她剑法只为让她自保,并非针对你而来。”白归尘徐徐走近,手掌轻抬,赵持岚便觉身子一轻,于是顺势站起来躲在了白归尘身后。 紫霆看见二人站在一处的模样,更觉怒火中烧,厉声喝道“来人!” 很快便有一队精锐守卫闻令而来,将院中的人团团围住。 白归尘秀眉微微皱起“你分明知晓他们伤不得我分毫。” “那又如何,难道便任由着这个奴隶放肆吗。”紫霆面色铁青“只怕用不了多久她的剑便要对着我了,你若是想杀我现在便亲自动手,何须如此曲折!” “我为何要杀你。”白归尘望向她眼中地滔天怒意,恍惚看见了她藏在眼底的那一点被人背叛的伤色,她似是明白了些什么,淡声道“你若不喜欢,我带她离开便是了。” “你要走……”紫霆面色微变,心中掠过一抹没来由的慌乱,却强势的问“你难道不找人了吗?” 白归尘的身影果然顿住,默然片刻,说道“你继续找,待我寻到栖身之处仍会履行约定传你道法。” 赵持岚闻言,抬眸看向女子侧脸。 原来她与紫霆的交易是找人,若是云族能帮她找到这个人,是不是她便帮助云族,那云族一定能改变现在的局势。 紫霆见她去意已决,心中明白自己左右不了这个女子的去留,冷静下来后,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说道“我还有座别院无人居住,你可以带着这个西荒人住到那里去!” 白归尘略作思忖,轻轻一点头“如此也好。” 紫霆悄然松了口气。 幸好,她没有脱离自己的视线,至于这个西荒奴隶,日后派人紧紧盯着她,总会有机会除了她。 星澜别院没有守卫,少了紫霆府中那种冷峻严肃的气息,以静雅为主。 目光所及,是错落有致的亭台与水榭,建筑多为木质搭建,院内青石小径蜿蜒,翠竹掩映,质朴而温润。 赵持岚推开前门,看见的便是繁华的墨夷城主街,昨夜惊心动魄的一幕在这繁华之中悄然掩下,只余下艳羡和一点酸涩之意。 她并非云族王族,也没有那样长的寿命,从来只能在上一辈口耳相传之中想象云族当年的繁华,若是云族并未破城,如今的景象便就是眼前这样的罢。 白归尘挑了座名叫濯月楼的楼阁,登上楼阁顶端便能将大半墨夷城盛景收入眼中,少见的生出想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心思。 紫霆听她想要了解幽州历史,便遣人送了几车纸页记载的史书。 在星澜别院,赵持岚不受丝毫束缚,只是要去街上有些不方便,她云族人的瞳色只需稍加注意便能发现。 那些墨族人向来将云族视为下等,就算她腕上没有象征奴隶的镯子,仍会被人当成奴隶百般刁难,她一个人独行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